这地方像是特意隔出来独处的院子,陈设简朴,却收拾得一尘不染,连片枯落的叶子都寻不见。
花采宁一路默然,领着他径直走到屋前,抬手推开竹门。
屋内光线偏暗,香雾淡淡浮着。正当中的供桌上,立着一块牌位。
祁玉被牌位上“花采香”三字钉在原地。
“跪下!”内院摇扇闲谈的笑意一瞬间从花采宁脸上褪得干净。
祁玉沉默片刻,屈膝跪倒在地,背对她的身影,低声唤了句:“姨母。”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藤掸狠狠抽落在他后背。疼意炸开,祁玉肩头猛地一颤,却没有吭声。
花采宁握着掸子,一句句砸下来,劈头盖脸地骂:“不孝的东西!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姨母吗?还记得你这死不瞑目的娘亲吗?”
藤掸再次抽落,打得祁玉绷直的脊背弯下去几分,才罢手。
花采宁将藤掸抛开,转身不看祁玉红痕斑驳的脊背,她冲着牌位,抬手抽了自己一巴掌:“你娘当年是怎么死的,你现在还要帮那畜生!”
“他祁靖安想让我回去做他的臂助,做梦!”
祁玉额头渗出冷汗,他望着身子发抖的花采宁,谈不上多伤感,可心口却阵阵酸意翻上来,好似也非得要哭一哭,才算对得住这样的场景。
“你提前毒了那孩子,自己避得轻松,是算准我不会见死不救。真是好心计、好手段、好筹谋啊!”花采宁冷哼声,啐了一口,指着祁玉训,“这点还真随了那畜生!”
她说着走近,抬起祁玉不屈的下巴,掰向牌位:“不是要我救她吗?好,我救。这一月,你便日日来这给我跪!跪到她们凑足钱、跪到那孩子被治好!”
花采宁头也不回往外走,临到门口想起什么:“还有你跟那丫头的账,等忙完这茬,我再一并跟你算!”
听到这句,地上人才猛地抬头,屋内只留下竹门拽得“吱呀”异响。
——
窗缝半掩,只漏进点灰蒙蒙的天光,照在团浊气上。地上残汤冷污淌出黏腻的印子,流了一地。
软榻上,高慎卧在丝枕上,脸扑了层厚重脂粉,汗淋淋湿了一脖子。他嗓间蠕动,咯出口浓痰,但似乎是累极了,连吐出的劲都没有。
“干爹,手下人来报,说那伙人寻着刘才了。”
高慎把堵在嘴里的异物咽回喉咙,一把推开旁人给他揉腿的手,勉力半撑着靠在软垫上,眼皮沉得抬不利索:“寻着了?”
侍者点点头,接着答:“机关竟就这么叫他们闯过去了,现下还牵上了刘才。若是刘才手里…”
话没来得及说完,高慎已经攥住他脖子。
那只松垮无力的手,骤然收紧,指节陷进皮肉里。侍者一口气卡在喉间,瞳孔急缩,脚在污滑的地面胡乱蹬着。
高慎上半身微微前倾,脸上脂粉被汗冲得斑驳,只一双阴鸷的眼盯着他:“该你说的说,不该的,把嘴闭紧。”
“刘才这就低头,急着交权了。”他松了半分力道,留给他一点勉强喘气的余地,气息喷在对方脸上,混着屋内难闻的腥臭:“上头怎么交代?”
“上头吩咐…饵已无用,赶在他们前面杀了便是。”他说完,呛得连连抽气。
高慎眼珠转转,收回手,重新卧在软枕上:“我亲自?”
“是。”
“可还交代了别的?”
“不曾”
高慎安静一瞬,哑着笑出声,轻飘飘的,落在这屋子里格外诡异。他抬手,用手背蹭了蹭脸上花掉的脂粉,眼底阴光一闪:“只叫我动手杀刘才,旁的一概不管。”
他侧过身,懒散地靠着丝枕,声音慢腾腾的:“去查,这指令是谁递过来的,消息源头给我捋清楚。”
待侍者起身,高慎又招手:“他们已经下了青城山?”
“还不曾。” 侍者颈间红痕显眼,垂着头回话,“那处虎狼窝,闯过一趟不死也要蜕层皮,够他们好生休整一阵。”
高慎眼皮半耷,搓着枕面上滑腻的锦纹,仍不放心:“再拨一队人手盯住他们。另外调一批新人,立刻往上头重递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