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意外的是，沈尽舟逃离后并未向仙盟告发他们的藏身之地，得益于此，他们的日子还算过得平稳有序。

这一月褚栖迟也没落下和寂言的磨合。历经两任不算什么好人的剑主，寂言的杀气在剑河的净化中淡去大半，但仍残留了一些。

杀气最易滋生心魔，一月以来，心魔断断续续来过两回，虽然状态虚弱，只是动动嘴上功夫对他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可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几番请教下，静虚建议他去交州城内的仙宝阁瞧瞧有没有适合稳固心神的法宝，还大方地赠了他五千灵石。

易容后的褚栖迟抬头看着仙宝阁高挂的黄金匾额。

这一座高楼漂浮在酒楼遍布的城中央，唯有修士能见其形。红墙金瓦，祥云作底，真真一幅仙气飘飘、纸醉金迷之景。

一入大堂，高阔屋顶垂落着几幅轻盈巨大的画卷，画上仙宝遍布，使者们忙碌地飞上飞下，从画中各处取出法宝递给服色各异的买家。

他绕着宽大的圆台逛了一圈，忽然一人叫住他。

“这位仙师，你想买什么样的法宝？”

红漆案前，虎灵官笑眯眯看着褚栖迟。

所谓虎灵官，便是一只身形似人的虎面妖，由于战力顶尖，被仙宝阁主收归门下，主要负责维护阁内秩序。

褚栖迟言简意赅：“稳固心神、压制心魔之类的。”

虎灵官抛了抛手里的金钥匙，“这一类么，阁内倒是有不少。不过……”

他瞳孔突然缩成一线，紧紧盯着褚栖迟颈上戴的长命锁：“你已经有如此了不得的法宝了，在下倒是觉得，仙师没必要再花费灵石求其他法宝。”

褚栖迟低头看了一眼：“此话怎讲？”

虎灵官笑道：“因为阁内所有法宝都比不上这件。”

他瞬息之间闪身到褚栖迟身后，眼神上下打量他：“你这件宝物，是他人所赠？”

褚栖迟警惕：“是我师尊所赠。”

听及这一句，虎灵官收了威压，当即恢复笑容：“你师尊可是太华仙宗的无咎仙尊？”

褚栖迟没接话，回答这句话无疑是将自己的身份暴露。

虎灵官道：“仙师不必如此防备。无咎仙尊是我们阁主的恩人，他的徒弟，自然也是我们的贵客。”

他钥匙一勾，挑起褚栖迟胸前长命锁，“仙师就不想知道这锁里面有什么吗？”

褚栖迟道：“水纹壁？”

“不止。”虎灵官用钥匙拨弄着三颗白玉珠，“每一粒玉珠都是法宝所化。上面这枚长命锁就更了不得了，它是由一个人的——”

“不知清微仙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门外使者高声迎客，众人齐齐向外看去，纷纷被吸引。

“剑宗又来大采买了，这回莫不是又要买一批分发给弟子们。”

“真有钱啊……一出手就是八万灵石，这到底要买多少？”

虎灵官的话被打断，他也没有继续往下说了，只道：“这二十年来，无咎仙尊在我们这购置了三件极品法宝，正好化作这三颗玉珠。阁主原以为他要为自己打造绝世孤品，没想到最后赠给了您。”

“我所言仅为建议，若仙师仍要购置法宝，尽管吩咐。”

褚栖迟道：“不必了。”

以清微仙尊的修为，能轻而易举看出他的易容术，此地不宜久留。

他快步穿过人群，离开仙宝阁。

回到山居，还未推门，褚栖迟便听见里面传来苏少微的声音。

“无咎仙尊，是这样吗？我怎么感觉控制不好力度。”

他小心翼翼推开一点门缝，果真见到师执玉。此时的师执玉一如当初在无极山教他修栈桥那样，带着苏少微的手操纵虚白伞。

明明是很有分寸的动作，可在褚栖迟看来却万分扎眼。

他蹙着眉，紧紧盯着师执玉的手。那只匀长暖白的手隔着衣袖握住苏少微小臂，微微一颤。虚白伞面抖落一片水珠，净化了几只微小的魔虫。

“这类术法最忌急于求成，须得耐心。”师执玉声色温和。

“我好像悟出点儿门道了。”苏少微专心练习，师执玉撤了压力的手，和静虚一块坐在桌边品茗。

静虚道：“我们在此停留太久，会不会不妥？我在仙盟的好友前日私下与我传音，沈尽舟并未上报我们的行踪，实在蹊跷，他定然在打什么主意。”

师执玉道：“师妹的法器还未修补完成。仙宝阁坐落交州城，离开此处，恐怕之后再难修补。”

静虚摸着草笠的边缘，喃喃道：“法器突然破损，恐怕与我忘记的那件事有关。”

她抬头看向师执玉：“师兄，我一直没和你说长生药谷的事。其实不是我闭口不谈，而是……许多事，我也忘记了。包括这顶草笠。我甚至不记得当初是如何将它炼化出来的，也不记得它最初的名字，于是只能给它取名‘一梦中’。我猜，如果我一直不能找回那段记忆，这法器永远都修不好了。”

师执玉宽慰道：“不急，事缓则圆，慢慢来。”

褚栖迟推门而入。山居三人都朝他看了过来，苏少微收了伞迎上来：“栖迟兄！”

褚栖迟凝视着师执玉的脸，捕捉到师执玉一瞬间的惊慌，又很快被他压下。

尽管都生活在这一隅之地，可两人还是有一月未见。褚栖迟顿了顿，唤道：“师尊。”

师执玉淡声道：“你回来了。”

褚栖迟朝前走了几步，师执玉却在同一时间起身，步履匆匆，像是躲着瘟神猛兽，唯恐避之不及。

他快步追上去，捉住师执玉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