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回答,师执玉似乎并不奇怪,他一言不发,绕过阿澜朝另一户人走去。
褚栖迟却如晴空霹雳怔在原地。
明明应当认识他的村民,却无一例外地在打听时说不认识。
他像是凭空出现在世上一样,曾经关于他的痕迹都消失了。
仔细想想,重生以来很多事情都不对劲。先是提前在禁地遇见师尊,而后是师尊让他搬去无极山同住、又陪他入驭灵宗秘境,这和前世的他太不相同。
如果是先前只是隐隐察觉不对,在师执玉帮他收拾山居屋舍时,他对心底那个猜测的把握已有七八成。
“栖迟。”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褚栖迟回头,一名同样身着弟子服的剑宗少年正打量着他。
“师尊?”他不确定地问了句。
“是我。”师执玉又朝前走了几步,“你在这做什么?”
这般语气,实在很难和刚刚方寸天地里的那个师尊幻影联系起来。
褚栖迟顿了顿,道:“没什么,在找薛长庚。”
师执玉示意他跟上,“方才瞧见了青霄,长庚应该也在附近,他向来追着青霄形影不离。”
褚栖迟在后方跟随,二人穿过篱笆小院,不多时在一家村舍门口寻到薛共影。
薛共影点了几名弟子,其中也包括他们二人的这幅“壳子”。“你们,明日随我进城除魔。剩下的人,守在村里,探查异常。”
落选的弟子中,长庚正低着头出神,不知在盘算什么,随即开朗地和其他弟子一同应声:“是!”
事情吩咐完,众弟子便散了。长庚忽然跟上一名少年,道:“师兄,村里的炸鱼饼很好吃,要不要尝尝?”
那少年正是方才被点的其中一员,身形微胖,俩颊饱满,一瞧便是个嘴馋的,听即,喜笑颜开道:“好啊!听着就香!”
长庚又转向另一群人,笑眯眯道:“我去买来分给诸位师兄吧。”
若非见识过他生刺封脉钉、自毁灵台,这幅样子的长庚实在是人畜无害,活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少年。
他说罢便真的去熟悉的摊子自掏腰包买了些鱼饼,师执玉留在原地,道:“他多半要在鱼饼里动手脚了。”
褚栖迟点了点头:“青霄仙尊没点他,他当然要想尽办法名正言顺地跟着去。”
众少年吃完鱼饼,纷纷夸赞:“长庚师弟说的不错,这鱼饼确实好吃!”
“是啊,还得是本地人知晓当地美食。”
他们吃得满嘴冒油,一夜过去,第二日清晨果不其然倒了一片。
眼见徒弟们捂着肚子呕吐不止,薛共影皱眉:“你们吃了什么?”
然而,少年们吐得天昏地暗,张嘴就是一阵强烈的呕吐感,根本答不上来。
既然少了一人,必然要再点一名,倒地的众人里只有长庚安然无恙。
薛共影:“长庚,你也随我进城。”
长庚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躬身抱拳:“弟子领命。”
话音刚落,茅屋和海浪都化成一缕缕灰烟瓦解散去,周围的一切又开始重组。两人容貌服饰依旧维持原样。看来这次没有给他们换身份。
虚影更迭后,他们身处一座残破不堪的危城之中。
天上悬着一个巨大的黑红法阵,缓缓转动,阵内垂下黑色咒文犹如一条条活过来的毒蛇在街巷间游走,见人便扑上去蚕食缠绕。百姓四散奔逃,混乱之中一群身着玄黑服饰的剑宗弟子正在奋力顽抗,银白剑光一道道闪过,斩断近身的咒文。
褚栖迟一眼便认出千鸟城。
他不禁往身侧看,师执玉此时也着一身回纹玄黑弟子服,面色凝重。
城门之上,黑衣人双手悬在胸前,指间流出源源不断的黑色咒文。
正是施咒人。
但这一位施咒人,和先前褚栖迟在天衍幻境看到的并不相同。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能肯定,那人绝不是师执玉。
“我去看看。”身旁师执玉撂下一句,夺步而出,顷刻飞身上檐朝城门奔去。
远处爆发出一声呐喊。
“师兄!!!”
几名剑宗弟子正围着一名倒地的少年,那少年被咒文穿体而过,血肉如融化般流淌成泥,瞬息之间便吸食成一具干枯的尸体。
离得最近的少年惊恐地瞪大了眼:“怎么办……怎么办啊!我们还剩多少人?师尊呢?”
另一少年喊道:“走!和师尊汇合。就算死也别死得七零八落的!”
褚栖迟跟着众少年撤离据点,来到一座黑沉沉的破庙前。
薛共影已然策出善渊剑,青色剑光如惊雷乍现,分化万千,每一道都带着凌厉的剑气。
他刚斩断一条在地面缝隙爬行的咒文,便有越来越多的咒文朝他袭来,秽缚咒文似是感知到强大的灵力,对这爆发的汹涌灵气贪婪渴求。
“师尊小心!”
长庚横剑劈断一条突袭的咒文,护在薛共影身后,“师尊,师兄们已经在赶来汇合的路上了,阵法彻底开启,我们先撤退吧。”
二人周身又是一道道剑光掠过,薛共影一言不发,长庚一双眼杀得猩红,将靠近他们的东西一一挡下。
这时,破庙的门忽然大开。
褚栖迟呼吸一滞。
他又遇见了长庚回忆里的师尊。
师执玉的虚影此刻浑身是血,潮湿黑发杂乱地垂在脸前。他扶着门前行,踏出的每一步似乎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薛共影大惊:“无咎?你怎么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