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尹柯并不想接受他们二人的“待客之道”。

褚栖迟一瞬间就明白意思，从桌上取来茶壶，微微倾斜，浇在蒙面的湿布上。

这般动作教旁人看来，倒像是雅士品茗，无端风雅。

可若看到茶水的去向是尹柯被烫红的脸，就并非那么回事了。

火辣辣的刺痛烧在脸上，疼得他头皮发麻，却喊叫不出来，湿布覆在口鼻，他甚至难以呼吸。

见人几近昏死，褚栖迟将他覆面的湿布拿开。尹柯脸上被烫得卷起一层皮，几乎烫成了熟肉，今后算是毁容了。

他看着居高临下盯他的褚栖迟，求饶道：“褚栖迟……褚兄、褚爷，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我现在就能给你和无咎仙尊磕头认罪！你们要我做什么都行！”

话越说越小声，因为他发现卑躬屈膝的求饶根本没有用，反而激发了褚栖迟某种古怪的兴趣。

他像是突然兴奋起来，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满是玩味，凑近道：“你说什么？”

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吓跑什么小动物，温柔得像被夺舍了。

可偏偏是这份温柔，让尹柯寒毛直竖。

尹柯喉咙里又挤出几个字，哑声道：“……求你……高抬贵手，我发誓，从此退出太华仙宗，再也不在你们面前出现。”

褚栖迟轻笑几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像拍一只猫。然后收回手，偏头想了想，笑道：“你这样，比刚才有意思多了。”

不远处，师执玉指尖微动。

察觉到恢复，他抬起胳膊转动几下，再看，尹柯对他的好感度已经降到低值。

见他动弹，尹柯仿佛抓到救命稻草：“无咎仙尊！是我狗眼不识泰山冲撞两位，你劝劝褚栖迟……他是你徒弟，不会不听你的话。”

师执玉摇摇头：“孩子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想法。”

这是打算撒手不管了。

褚栖迟眯了眯眼，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符，正是之前从遇险船上扯下的。

“认得这个么？”

尹柯疯狂摇头：“从来没见过！”

“当真？”

尹柯疯狂点头，眼泪都快飙出来了：“真的！我发誓！”

死到临头，的确不敢撒谎。褚栖迟暂且相信，将符箓收回袖中。师执玉瞧见那符，身形微动一瞬，终是没说什么。

唰的一声，茶壶底下无木自燃，尹柯眼中猝然倒映着熊熊冥火。

紧接着，客舍内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叫，一声高过一声，回荡在宁静的夜空。

尹浪听见声响，立刻提剑赶往客舍。待他破开紧闭的大门，只能看见尹柯手脚抽动着瘫在地上，眼神涣散。

望见来人，尹柯像是终于盼来救星，直接昏死过去。

“你们做了什么？！”尹浪察觉大事不妙，没想到他一不在身边，尹柯就遭受这般对待！

这个想法在褚栖迟让开后变为恐惧。

只见尹柯仰面平躺，枕着一大滩血迹，烧得滚烫发红的茶壶此刻正放在某个部位上，还在滋滋冒着烟。

尹浪心里一阵恶心，虽说隔着裤子，可究竟变成什么样，不用明说也能料见，大概下半辈子都无法作孽了。

他长剑在手，拿不准能不能打过褚栖迟。再看，墙边靠着一个虚弱少年，看起来更好对付。

当即斥出法剑朝人斩去，却被褚栖迟拦下。

两人就此短兵相接，须臾之间便在庭院内过了几百招，院内松柏被剑风削得光秃秃一片。

褚栖迟此刻只恢复五成灵力，手上拿着的虽是名匠宝剑，终究不如尹浪自身炼化的本命法器，百招下来，二人格剑分开，对立而望。

低头看去，剑身爬满了不少裂痕。

师执玉勉强扶着墙起身，拔出肩上的短剑丢到一边，道：“你先离开，禁术气息太强，恐怕驭灵宗主已经感知到了。”

褚栖迟沉声道：“既然用了，就没必要藏了。”

尹浪和他交手过，自然能察觉出褚栖迟的灵力下降一半有余，此时便是取他项上人头的最佳时刻！不等二人交谈，提剑又攻上来。

然后他便亲眼看见褚栖迟果断丢开剑，对他抬起手。

“轰！”

黑色冥火如一条怒龙从他掌心轰然爆发，一瞬间便将尹浪半边手臂烧穿。

尹浪看向只剩白骨的右臂，呆滞一瞬，随即刺骨钻心的痛逼得他不得不惨叫一声，抽搐着倒在血泊里。

鲜血蜿蜒着流淌到靴边，褚栖迟俯视地上气若游丝的一主一仆，缓缓收回手。

尹浪抬头瞪他，勉力道：“你……你竟然修炼邪术，仙盟绝不会放过你这种邪魔……”

褚栖迟：“尹柯用缚灵索做这等下三滥的事，难道就算正人君子了？”

“尹家……绝不会……”

不会如何还没说完，天边登时一道金光破云而落，万钧之势如天倾一角。

褚栖迟催动腰间山鬼花钱，金钟罩应声而起。然而，那光柱陡然暴涨，砸在金钟罩上一触即碎。

金钟罩破裂，碎片四散崩溅，连带着山鬼花钱也被震成齑粉。

褚栖迟被余力扫中，连退数步。

来人修为不低，他抹去唇边血迹，再抬眼时，脚下已亮起一圈幽蓝灵纹，须臾间便织成一座法阵将他牢牢困死。

驭灵宗主、静虚长老，甚至连玄通仙尊都赶来了。

三人携一众弟子联袂而至，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落在褚栖迟染血的衣摆上。

玄通仙尊率先开口：“褚栖迟，你以禁术残害同门，可知该当何罪？！”

褚栖迟朗声道：“他强迫同门交合，又该如何论罪？”

玄通仙尊本就对他意见极大，喝道：“一派胡言！如今他二人被你伤成残废，铁证如山，你还想狡辩？”

静虚长老道：“依我看，掌门师兄将他先关入戒律院听候发落吧。”

玄通冷哼一声：“这厮狡猾至极，关进去还不知有没有别的办法脱身，不如就地抹杀以绝后患！”

“玄通仙尊，此事我已上报仙盟，不如先带回太华仙宗等盟主定夺。”

驭灵宗主拦下他即将出手的一剑，目光再扫，浑身一震。

镇压法阵前，师执玉褪去伪装，一身墨绿长袍如百年苍木，此刻手执白玉棍，目光坚定。

并生在他手中唤醒，棍上竹纹泛着淡淡绿光，发出低沉的颤鸣。

“师弟？！你不是在闭关吗？”

望见来人，玄通先是一惊，随即道：“来的正好，褚栖迟心术不正，再留他恐祸乱仙门，必须除之！”

“此术是我传授给他的，若要问责，便先问我吧。况且，尹柯此人心思龌龊，若任他作威作福，才是真正的仙门大祸。”

他身姿挺拔，毫不示弱，尽管是背影，褚栖迟还是能清晰看见他执棍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在强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