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柯浑身一僵，根本没料到褚栖迟会出现在这，捏着师执玉的手猛地收回。

“你怎么——”

刚开口，褚栖迟身形已动，鬼魅般闪现在他身前。

上次在膳堂被他压着打，尹柯连夜向家族讨来护命符，此刻腰间符箓催动，化出一道透明的屏障。

这一掌虽然拍在屏障上，灵力余波还是将他击飞几尺。

尹柯仓促侧身，借助屋内墙柱闪躲，只听铿然一声，火星四溅，他的护命屏障被一剑破开，再一低头，胸前也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你敢杀我？！你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伤口不深，还不足以致命，尹柯却完全慌了心神。褚栖迟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剑招越来越快，却并不直取他性命。尹柯左支右绌，几次险险擦着剑锋避过，衣袖被剑气削的破破烂烂。

修为差距太大，如果褚栖迟想，一招便能将他钉死在这。

他摸不清褚栖迟肚子里憋什么坏水，却也不敢再扛。咬紧牙关，忽然一抖手腕，缚灵索从师执玉身上悄然滑落，直扑褚栖迟而去。

褚栖迟扬手一剑荡开，缚灵索却十分灵活，在半空扭转身形缠住他手腕，迅速盘绕而上。

他眉头一皱，另一只手去扯，缚灵索却越收越紧，将他双臂绞住。

“极品法宝？”

褚栖迟探出法宝品级，微微调转灵力，绳子便绑得更紧，几乎要将他活活勒死。

尹柯见他被困，心中一喜：“知道怕了？”

他勾了勾手指，缚灵索收得更紧，在他侧颈上割出一道血痕。

“没想到你也有一天栽在我手里啊，之前不是很嚣张吗？不是说轻而易举就能让我悄无声息死在太华仙宗吗？原来都是吹牛啊？”

他翻出一柄短刃，拿刀背拍了拍褚栖迟的脸：“怎么不说话？舌头被割了？”

妥妥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左看右看，尹柯挑不出他相貌上的毛病，挖苦不得，只能嘲讽：“无咎仙尊也是个肤浅之辈，怕不是看你这张脸不错，才收你为徒。”

说着，就要扬手在他脸上划下一道毁容。

褚栖迟眼色陡沉，正要动作，一道人影倏然从旁边将他挤开。

这一刀没落在褚栖迟脸上。

短刃没入血肉，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褚栖迟惊道：“师——”

“没事。”师执玉打断他即将喊出口的话，“小伤而已。”

师执玉脸上是难得的烦躁郁闷，如果可以，他此时早把尹柯大卸八块了。

方才尹柯和褚栖迟缠斗时，他几次三番想出手，都被系统施以警告，甚至连左手都被限制得失去了操控权，这才只能靠身体挤开褚栖迟。

捱了这一刀，尹柯也微微怔住。不等他反应过来，身侧褚栖迟原本平静如渊的神色在一瞬间碎尽。

“尹柯，你既然这么想死，那我成全你。”

褚栖迟声色比往常更沉了些。

重活一遭，他本想修行正道，好好扮他的乖徒，和师尊好好窝在无极山过日子，不再走前世老路。

上辈子他被困在洞天福地，走投无路下，只能放出冥火烧穿泥石，从巍峨高山底下生挖出一条路。在那之后，他偷练禁术的事情败露，玄通仙尊便集众将他逐出仙门。

那时师执玉放弃一切，同他一起离开生活了近百年的太华仙宗。尽管他表现的无所谓，也反复安慰不是他的错，可夜深人静时，还是时常对着无极山的方向发呆。

这些他都看在眼里。

没想到，最终还是走到这步。

尹柯很快恢复神色：“……你别在这唬人，我根本不怕你，我——”

不等他说完，下一瞬，缚灵索骤然腾起一片黑色的火焰。

江南尹家百年流传的极品法宝，此刻在火光中发出滋滋声响，缚灵索原本浑厚的灵光迅速暗淡，一寸寸断裂成焦黑的灰烬，散作黑屑簌簌掉下。

形势调转！

褚栖迟伸手隔空一抓，尹柯还没惊叫出声，便被无形的力道吸了过来，脖颈落入他掌心。

他五指收紧，尹柯的脸迅速涨红，脚尖离地，像被掐住命脉的鸡崽。

“你……咳咳，我可是尹家……”

褚栖迟没有立刻捏下去，轰然一声，像摔一只破布袋似的将人摔在地上。这一下力气着实不小，尹柯后脑着地，在木地板上砸出一个人形坑。

他视线模糊，脑子晕乎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一摸后脑勺，满手是血。

褚栖迟蹲下身，唇角慢慢弯起来，笑得人畜无害，似在逗弄什么小东西：“说吧，想怎么死？”

语调平平就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尹柯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去摸腰边挂的护身符。

褚栖迟指尖漫不经心一弹，尹柯那截手腕便歪向一边。

“想用？”

褚栖迟拾起护身符端详一番，随后轻轻笑了两声。

他指腹慢慢轻捻，画着金纹的符箓顷刻化成黑灰，顺着他手指一粒粒落在尹柯脸上，像洒了一层薄灰。

“早说啊，我给你机会。”

褚栖迟眸间泛起红光，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反复说：杀了他。

这副模样似乎不太对劲，师执玉唤他：“栖迟。”

褚栖迟应声回头，见他仍维持着先前僵硬的姿势不动。

刚才就觉得奇怪，明明对付尹柯于师尊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为何迟迟不动手？况且，尹柯想伤他，他随便捏个法诀就能把人弹开，为什么要拿肉身硬扛？

自始至终，师执玉都没有伤害过尹柯，也没有还手。

那时在无极山灯塔上的他也是这样。明明已经痛恨入骨，恶心至极，却迟迟下不了手。

褚栖迟恍然大悟，那夜划船擅闯无极山的大胆狂徒正是尹柯。

事到如今，他也不在尹柯面前假装了。

“师尊，你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么？”

师执玉呼吸一滞，系统的保密警报在他颅内疯狂拉响，他吞了口唾沫，缓缓道：“没有。你先别杀他。”

地上，尹柯虽然脑子模糊，耳朵还算好使，听见他喊师尊，一股电流窜上头顶：“……什么？！你……你们……”

褚栖迟翻出一块湿布捂住他口鼻，不让他插话。问师执玉：“为什么？师尊为何要为他求情？”

他语气微愠，明明师尊才是被伤害的最过分的那个。

“不。”师执玉摇了摇头，“我并非求情，只是觉着让他死个痛快，太便宜他了。”

没料到得到这样的回答，不光是尹柯，连褚栖迟都怔住了。

师执玉动不了手，眼神瞥向桌案上的茶壶：“不如请他尝尝新烧的热茶。”

说话时，系统再次提醒他不能伤害男配。师执玉顺便在脑海里和系统争辩一番：“不过是动动嘴，难道我还不能指导徒弟待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