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满觉得自己还不错。

以至于让他很有信心地第二天去凑到时今宥旁边，为的就是听一句夸赞。

“今宥啊，今宥，你觉得昨晚那场电影观感怎么样呀？有时间我们再重温好不好？”

这么精彩的影视你不发表言论这是遗憾了好吧！

时今宥：……发表归发表，重温是什么意思，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喜欢看电影。

抿了口热可可，关闭MacBook，时今宥细细道来——

“还不错，第一次沉浸式参与这样的观看。就是……”

只管表示赞同的向满顿时停下点头的行为。

“有些情节安排太魔幻了，加上新人演员，明显看出主角两位对于人物形象的把握有所欠缺，不过大部分方面我也能给自己说得过去，比如枪手本就是新上任，表现出紧张手抖什么的反而增添了心理真实，通缉者也是，明知道自己处于危险地位，还要故意挑衅对方，估计是看在旧日情谊的份上，觉得好玩吧。

“枪手太冒冒失失了，精彩剧情前你追我赶了半天，一会儿告诉自己彼此是熟人，结果下一秒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发子弹就射出去了。接二连三的，那通缉者都快被他射死了，还搁那自我感动地抒情呢。不过……他温柔也是真的。”

狠劲大也是真的。

“总之看得我心有余悸。”

他是心有余悸，向满是听得心凉了半截。

“所以你觉得，枪手是个什么样的人，他的枪法如何，魅力点呢？能不能展开说说？”

时今宥又喝了口可可，只觉这人越来越无理取闹，可嘴巴还是顺了他的意继续作答。

枪手这个人和他的枪法？

——“笨，还逞强。这是我经历昨晚后对他最大的印象。”

向满仿佛听到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魅力嘛……长得帅算不算，虽然人傻傻的光会使蛮劲，可以看到他那张脸气也消了一半，想着人家也是新手已经很克制很尽力做好了就容忍一下吧，而且也很明显看出来，他对通缉者还是很温柔的，尤其是帮对方擦汗整理头发，包括片尾的那个吻，还怪懂点浪漫，期待日后继续开窍。总之，我还是很欣赏他的，我都要——爱上他了。”

他说最后半句的时候，看向了向满，然后再说完碰住对方的脸，送过去一个吻。

时今宥的亲亲是巧克力味的，唇瓣分离之后，向满舔了舔自己的，香香甜甜。

“我已经爱上他了。”

时今宥说情话时，声音便会下意识放低放柔，这正是直通向满心脏的分贝。

“笨蛋。”看着眼前被亲傻了的呆子，他都懒得问，喜欢通缉者是不是光顾着觉得人好看了。

而且，反正他没那个好意思回味当初被…的状态。

最万幸的还数尚且年轻，一颗永远会为任何幼稚而跳动的心，就足够让一段感情从盛夏走到深秋，早走进下一个春天。

笨一点没关系，开始都是带着一点试探的，像刚解冻的溪水，清浅，却已经能听见底下哗啦啦的响动。头几个月，亲吻还带着拘谨的余味，时今宥会在向满凑近时下意识闭眼，一直想克制紧张，可蝶翅般颤抖的睫毛总是出卖；向满的手掌贴在他后腰，也还不敢太用力，仿佛怕捏碎什么。但感情这东西，一旦开了闸，就收敛不住。

不缺钱也不缺时间，于是世界就成了他们的后院。冰岛极光那晚，他们开车到黑沙滩附近一片没有路灯的旷野，熄了火，四周黑得只剩风声。时今宥先下车的，裹着厚厚的羊毛毯站在滩上，看天幕像被人从中间撕开了一条缝，绿光从缝里淌出来，又薄又亮，一会儿聚成帘子，一会儿散成雾，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紫，缓缓地晃，却让人心里发空。

他半天没出声，向满自另一边绕过来，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羊毛大衣的领子蹭着时今宥的耳廓，说：“值了吧。”

时今宥点头，点得有点傻：“像做梦。”

风很大，吹得人险些站不住，而他只觉得那个怀抱足够安稳。极光在头顶慢慢旋，绿里透出粉，像谁拿笔在天上晕开的水彩，时今宥看得脖子都酸了，向满就伸手托着他的下巴往上抬了抬，掌心贴着他喉结，以至于连时今宥咽口水的行为都能被第一时间捕捉。

后来他们回了临时住处，向满已经渐渐没了一开始的小心翼翼，时今宥的喘息声混在窗外海浪拍岸的节奏里，一浪一浪地往上涨，第二天腰酸就赖在床上不肯起，始作俑者端着热可可坐在床边笑，时今宥伸脚去踹他，却被人一把抓住脚踝，低头亲了亲脚背。时今宥不好意思，索性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骂：“你烦死了。”

……

要择个开春的某个良辰吉日京都才行。哲学之道两旁的樱花开得没心没肺，时今宥走在前面，忽然回头冲向满笑，花瓣落在他发顶，向满伸手去拂，没想到时今宥就势歪头贴近他掌心，幻视一只讨摸的猫。

那几天他们住在鸭川边一家老町屋里，夜里向满把他压在榻榻米上，时今宥的手指抓着草席的纹路，嘴里喊的却是爱人的名字，一声比一声软。事后趴在向满胸口数他心跳，忽然说：“你好像……比以前厉害了。”

如此直白的话反而让向满不好意思地闷笑，胸腔震得时今宥耳朵发痒，然后听见：“那得谢谢你配合。”时今宥可比他脸皮薄得多，气愤着掐他腰，一来二去，两个人又滚成一团。

……

23岁那年的夏天还去了托斯卡纳。向日葵田黄得晃眼，时今宥戴了顶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向满开车，他就靠在副驾打盹，或者手从车窗伸出去抓风。傍晚在农庄的泳池边，向满把他抵在池壁上，水波一圈一圈荡开，时今宥仰着头看天，晚霞烧得正烈，他小声说“轻点”，对方就真的轻了些，却故意慢，时今宥受不了，咬他肩膀，含含糊糊地催。

后来他们裹着同一条浴巾回房间，时今宥走两步就耍赖要向满背，后者弯下腰，前者趴上去，在他耳边吹气：“你体力好像越来越好了。”

向满颠了他一下，说：“你倒是越来越会折腾人。”

……

秋天他们哪儿也没去，窝在伦敦的公寓里。时今宥学会了关于煮咖啡的更多花样，每天早上端到床头，向满半梦半醒地接过来喝一口，再把人拽进被子里亲。

他倒是万万没想到，从一开始觉得有点高冷疏离再到挺好相处再到还是觉得有点高冷男神意味的人，现在一带点醉就撒娇撒得理直气壮——话多了，动作也多了。先是嫌靠垫碍事，把向满的胳膊拽过来垫在自己脖子底下，过了一会儿又嫌向满的手没放对地方，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搁。

向满低头看他，时今宥的眼睛还盯着影视屏幕，脸上淡淡的，耳朵尖却红透了，嘴里嘟囔一句“手凉”，也没说让谁捂。

向满就笑，把平日里被这人说幼稚的台词都默默地尽数还回去，然后故意把手往他后颈一贴，时今宥缩了一下，回头瞪他，瞪得没什么力气，倒像在怪他贴得不够紧。

后来这人又说要吃冰淇淋，向满说冰箱里有，时今宥偏不动，拿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说“你去拿”，向满逗他：“你自己没长腿？”时今宥就侧过身，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很近，呼吸带着酒气扫在他耳根，依旧执着：“你去。”

向满当然知道他的酒量，三杯下去离醉还远着，说明这撒娇多少带点故意的意思。但他也不戳穿，顶多变本加厉地逗他——拿冰淇淋回来偏不递给，举高了让他自己够，时今宥够了两下没够着，也不闹，就那么半抬着眼看他，看得向满先心软败下阵来。

有时候逗过了头，比如故意学他的“你去”那两个字，捏着嗓子，时今宥就真嫌烦了，把靠垫往他脸上一拍，翻身背对着他：“你别说话了。”

向满则选择凑过去从背后搂他，时今宥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随他去了，只留个后脑勺给他，最近没顾得上修建，发梢长长的，被向满一个劲的揉。

至于一开始就吵着闹着要当1的人，对爱人的身子熟得不能再熟。时今宥后颈怕痒，腰侧一碰就缩，膝盖弯起来的时候会轻轻发抖。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快，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说一句什么话能让时今宥整个人红透。自然，时今宥也知道他的，紧张的时候会脸红会埋他胸口，忍得狠了会皱眉倒吸凉气，时今宥就故意在那时候逗他，被人按住了还笑，眉眼弯弯带着生理性泪花。

……

21岁那年的向满还补偿过一场正式的告白，并如愿听到那句“我愿意”和拥吻，两年下来，足够让他们从“在一起”变成了“长在一起”。旅行地的风景成了私密的注脚，冰岛的风是向满第一次没刹住车的喘息，京都的樱花是时今宥主动跨坐到向满身上时落在他肩头的粉，托斯卡纳的向日葵田里向满把时今宥抱起来，后者的草帽掉了，之后也没再找到。

而他们自己，也在这些风雨花海里，一点点变得不像最初的样子，又一点点变得更像彼此的映射。终于明白向满为什么爱无理取闹，而一开始的笨蛋在日渐沉稳多了几分被带出来的坏。夜里时今宥窝在向满怀里，忽然说：“我们下一站去哪儿？”

向满想了想，言简意赅：“随便，反正有你。”

“敷衍。”

.

十月的某天，和向满的卿卿我我间，时今宥忽然收到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