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之后宁城的殡仪馆,骆驼的黑白照放在灵堂的正中央,那个曾经留着一头波浪卷发、总是喜欢爱穿一袭红裙的女人,在解剖验尸之后被重新整容,放进了小小的一口棺椁之中。
骆霄一身黑衣,胸前佩戴着一朵白花,在司仪的指挥之下沉默地鞠躬、哀悼。
灵堂里寥寥数人就是骆驼身前的亲朋好友。按理说不应该只有这些的,可是骆驼生前和她的家人断绝了关系,如今只有这些她身前的朋友、同事。
那个人生十几年中遭受他人非议,认为举止不检点的女人,死后才被发现,她的关系原来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一座不大的灵堂,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面积被人侵占,而这就是骆驼曾经的全世界。
顾时鸢站在骆霄的身后。往日总是脊背挺直的少年,在一次次地鞠躬、下跪之后,终于也弯了脊梁。
这几天骆霄和邹寰天一起忙里忙外,一边连忙定制棺木、联系殡仪馆,一边处理车祸之后的后续。在医院、殡仪馆和警局之间来回穿梭。
顾时鸢也心疼骆霄还如此年少就遭此横祸,自动肩负起了后勤的工作。每日做饭、送饭,不希望看到骆霄因此而瘦了。
可是纵使如此,骆霄的身形似乎又瘦削了。
仪式进行到了骆霄念哀悼词。骆霄从怀中掏出了早已写好的稿子,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明明只有几步路,却像是走了好远。
“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拨冗参加我母亲骆驼的葬礼。”
哀悼词念完,接下来就是遗体送去火化。
大多数参加葬礼的人到了此刻就散了,骆霄对着这些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叔叔阿姨们今天来参加我妈妈的葬礼。我妈妈不在了,但我也长大了,以后各位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我一定尽己所能帮忙。”
几个人说:“阿霄,你才是,你才上大学还是一个孩子,你如果有什么需要以后来找我们。”
骆霄的双眼顷刻之间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咬着牙,只“嗯”了一声,带着浓厚的哭腔。
众人都了然,在叹气声中拍了拍骆霄的肩膀。纵然有同情,可是往后的路也只能一个人淌了。所有人都散了,只有一个人。
顾时鸢默默走了过来:“阿霄,邹叔在外面抽烟,我陪你去火化大厅等等吧。”
骆霄点点头。
他们一大早来殡仪馆的。殡仪馆位于城郊,开车过来的时候路上还有漫山遍野的雾气。此时已经十点多了,阳光透过云层直直地照了进来,驱散走了雾气,唯留一地消散不掉的悲伤。
顾时鸢一边走一边说:“刚刚你念哀悼词的时候邹叔一直在掉眼泪,没想到啊,他们的感情这么深。”
骆霄:“我也没有想到,看他脸色也不太好,让他休息一下吧。如果不是邹叔联系殡仪馆,今天恐怕我还是一团乱麻。”
他们没走几步路就到了火化大厅。这里没有什么人,只有一块大屏led,上面显示着此时正在火化的死者的名字。
“骆驼”的名字赫然在目,后面跟着1小时30分钟,是需要火化的时间。
骆霄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顾时鸢抓住了骆霄的手,轻轻唤他的名字:“阿霄。”
骆霄转过身来对顾时鸢说:“一个半小时,九十分钟,哥,那么大的一个人,怎么这么点世界就可以从这个世界消失呢?”
顾时鸢的心里同样也是震惊。
死是一瞬间的事,然而一个人彻底的消失和告别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顾时鸢试着安慰:“人本来就是动物,是很脆弱的生命,是如今的科技和很多的工具让我们误认为自己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