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缓缓开动，车辆驶出学校大门，朝着郊外研学基地开过去。路面一开始还算平整，出城之后，道路开始变得起伏，车子时不时颠簸晃动。
温宿有头晕的症状，特别是坐在这种大巴车上。她看了看周围，旁边是他的包和她的包，温宿拿过自己的包，发现今天忘记带晕车药了。
倚在座位上更难受，前面的路不稳，一个踉跄，摇的她更难受了。
脑袋一阵阵发闷，胃里也隐隐往上翻。她皱起眉头，一只手撑着车窗边，脑袋微微靠在冰冷的玻璃上，脸色一点点发白。
谢屿淮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很快察觉到不对劲。
“不舒服？”
温宿点点头，声音很轻。
“有点晕，药忘在家里了。”
路面又一个起伏，车身猛地一晃，温宿身子控制不住往旁边倾斜。
谢屿淮见状，赶忙搂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搂了过来。
温宿愣住了，停了几秒，说道：“你干嘛啊！谢屿淮。”
“姐姐，你不能这样说我，我好心拉你一把，你还说我是吗。”
“我……”
这一车没有认识的同学，不用顾忌熟人看见。她不知道怎么了，脑子一热，忽然冒出个想法。“谢屿淮，我能……靠一下你吗？就一会……”她声音很小，也很软。
他先是怔了怔，又在心里暗爽。
“姐姐想靠多久都可以，一辈子都可以。”
谢屿淮松开搂在腰上的手，肩膀往她这边挪过来。温宿犹豫片刻，慢慢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少年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钻进鼻腔，车身每一次晃动，两个人的肩膀就互相贴紧一点。
温宿闭上眼睛，尽量缓解眩晕。
谢屿淮坐着不动，不敢大幅度动作，怕惊扰到她。他抬手，动作放得极轻，隔一会就替她拢一下被车窗风吹乱的碎头发。前面几排只有外班学生，大多低头玩手机，没有人回头望向后排。
就这么安安静静过了二十多分钟，大巴开上平整宽阔的国道，颠簸大幅度减少。温宿的头晕缓解不少，反胃的感觉慢慢退下去，才慢慢抬起头，坐直身子。
她脸颊微微泛红，悄悄拉开一点距离，指尖捋了捋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好多了。”
谢屿淮看着她发白的脸色缓过来，松了口气，从口袋摸出刚才给她的薄荷糖。
“含一颗，压一压反胃的感觉。”
温宿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清凉的薄荷感在口腔漫开。
车厢外面，路边田野飞快向后退，成片的树木连成绿色长条。
……
车厢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闲谈声响，后排属于他们的角落格外安静。
温宿望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沉默片刻，开口说话。
“到基地之后，听说晚上还要安排小测。”
谢屿淮嗤了一声。
“出来研学都不放过考试。”
“年级组怕我们彻底松懈。”温宿说，“四天时间，也得抽时间刷题。”
“你脑子里就只有卷子。”谢屿淮侧过头看她，“难得出来，别把自己绷太紧。”
温宿指尖摩挲着背包的带子。
“高三没有办法。之前班主任找你谈话，说的那些，我都听见班上有人传。”
这句话落下来，空气安静一瞬。办公室那番告诫，说谢屿淮会拖累她冲击985、211，两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谢屿淮垂了垂眼，声音压得很低。
“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可我控制不住想要靠近你。”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碰过之后没有收回，就那样轻轻贴着。
“在人多的地方我会安分。只有现在这种时候，我才敢这样。”
温宿没有把手抽走，皮肤感受着他手掌传来的温度。心里乱糟糟的，一边是沉甸甸的高考前途，一边是眼前这个人带来的心动。
“研学这四天，人多眼杂。”温宿低声说道，“基地到处都是老师同学。”
“我懂。”谢屿淮应声，“公共场合我不闹。但是像现在这样，只有我们两个的时候，总可以吧。”
温宿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眨了眨眼，视线重新落回窗外。
大巴行驶两个半小时，中途驶入服务区。全车人下车休整。
这一站，依旧没有三班别的同学。两人站在服务区的空地上，隔着一小段距离，维持普通同学的模样，不显得过分亲密。谢屿淮去便利店买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温宿一瓶，没有多余的举动。
休整结束，所有人重新回到大巴继续赶路。
再次上车，温宿没有再靠向他肩膀，但两个人依旧并排挨着。车窗开着，郊外凉爽的风源源不断灌进来，驱散车厢里闷出来的热气。
余下的路途，他们时而共用耳机听歌，时而各自沉默发呆，偶尔低声聊几句零碎闲话。
温宿偶尔会偷偷瞥一眼身侧的少年。阳光落在谢屿淮侧脸，勾勒出利落的下颌线条。空教室那个吻、方才靠在他肩头的触感，一幕幕在脑海翻涌，心跳就会不受控制地加速。
谢屿淮能捕捉到她偷偷投过来的目光，却不戳破，嘴角一直压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又行驶一个多小时，远方研学基地的建筑群慢慢出现在视野。连片宿舍楼、实践教学楼，还有大片户外场地。
大巴减速，缓缓驶入基地大门。
车厢瞬间热闹起来，前排外班学生纷纷起身，扒着车窗往外张望。
“到了！终于到地方了。”
大巴踩下刹车，稳稳停在基地空旷的广场。发动机的嗡鸣慢慢平息。
车厢门向外打开，郊外带着草木气息的风涌进车内。
“拿好随身物品，按顺序下车，不要拥挤。”带队老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前面的学生陆续起身拿行李，嘈杂声慢慢往后蔓延。
谢屿淮站起身，背上自己的背包，低头看向身旁的温宿。
“拿好你的包，下车。四天，有的是机会。”
温宿弯腰拎起脚边背包，跟着人流走下大巴。双脚踩在基地的水泥地面，辽阔的郊外风景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