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尚香把剑插回了鞘中，转身选了两个还能保持站立的侍女：“就她们了。”

游龙茫然地站在一旁，从她的眼中不好分辨她是想去还是想留。孙尚香握住她的手，说：“你要和我暂时分开一段时间。你现在回去，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禀告给兄长——这都是你亲眼见证的，不要说错说漏。然后告诉兄长，我已随刘备过江，让他装作无事，告诉所有人我们只是受到山贼袭击，两家依然和睦无间。最后，让他速速给我送来得力的帮手，助我在那边站稳脚跟。你就在那时过去找我吧。”

她对游龙说了很长的一段话，而游龙在中途就用哽咽将这段话打断得七零八碎，让人怀疑她能不能记得住。孙尚香抓她的手更紧了，强调说：“你记住了吧？”

游龙点点头。

孙尚香又看向四周：“你们也都记下，若她说漏了，一定要帮她补上。好，你们现在立刻回去。先到柴桑禀告周都督，再让他派车马把你们送回京口。路上务必保重！”

她说罢，眼光依依不舍地在她们每个人脸上停驻片刻，而后毅然决然地走向孙稔——后者不自觉退后一步，随即被她拽近身旁，再一次用眼神确认“我可以相信你吧。”

孙稔的勇气分出去一半后，身上那股劲也卸下了，她腿有些软，兴许是刚刚骑马时耗费了大部分体力。但迎上孙尚香的目光，她还是勉强振作起来。

她骑来的那匹马，不知什么时候跑掉了。她们只好从一片狼藉的战场上找来几匹还能动的马，急匆匆朝渡口赶去。

路上她们遇上了徐盛、丁奉手下的一小支部队，他们奉命去将战报禀告周瑜——刘备的船已经动身了，连带他手下剩余的军士也全都上船离开，正当顺风，只怕追不上他们。

“他们都过江了，还追什么追？一直追到公安去吗？”孙尚香嘟哝道。

她转头问孙稔：“看来渡口没有别的船只，你到底有什么办法渡江？”

孙稔道：“不，我想，还有一只船。”

突然，一旁的山丘上飞下来一只鸟——不是真的鸟，是一只木鸢。它直冲到孙稔面前后，又折返回到山丘上。孙稔一下子认出了这是谁的杰作，兴奋地扭头向上看去。

山丘上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是月英！

“郡主，我们往那边走！”孙稔勒马掉头，孙尚香狐疑地跟着她，见了月英，更是满面疑惑。

月英也跑向孙稔，喊道：“我等你好久了，生怕你不回来。阿乔已经跟着船队离开了，不过我们的船还在，我把它转移到了一个隐蔽的位置，心想接到你我再出发。快来吧···诶，这几位是？”

孙尚香没有行礼，也没有下马，瞄了眼孙稔，等她说明目前的情况。

孙稔忙说：“月英，这位是孙郡主，也就是我从前侍奉的人。”

月英听后，故意拖长了音“哦”了声，细长的眼睛弯成了两条弧线，露出一个又像挑衅，又像在捉弄人的表情。

孙尚香察觉出来她淡淡的敌意。但那敌意很快又被掩盖下去。

孙稔又说：“郡主，这位是沔南名士黄承彦的爱女，月英。这段时间我一直与她待在一起，她为人善良仗义，值得信赖。”

月英咯咯一笑：“别把我夸得天花乱坠的，反倒让人家失望。”

孙尚香问：“过去的日子你就与她一起过吗？是她帮你离开东府的？”

“不，我们只是路上偶遇，志趣相投所以相处得好···总之先不管这些，月英，快带我们去找船吧。我和郡主打算追上刘使君一行人，前往公安。”

月英问：“追上？”

她做了个鬼脸，对孙稔比着口型：“确定不是追杀？”

孙尚香拿马鞭指着她问孙稔：“她是哪一边的，知道我们···”

孙稔当即打断她：“黄姑娘是我这边的！眼下，也只有她才能帮我们过江，郡主有什么不满，等事情做成之后再说吧！”

孙尚香难得被这么噎一下，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无奈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竟真听从孙稔的话，不再多言。不过她身上散发出的气压还是让孙稔悄悄打了给寒颤。

月英耸耸肩，没有表露出不悦，不过也没有被寄予重望的欢喜，她对孙稔说道：“虽然不知道你想清楚了没有，不过我不能辜负你的信任。我数数，那船勉强能装下五个人吧。郡主出行就带两个侍女？”

这真是嘲讽意味颇强的一句话。

孙稔看着孙尚香发白的脸色：这位养尊处优长大的郡主哪受过这种气。她打哈哈说道：“不是两个，我也算。”

月英却笑着看她：“你不算。”

一路上，孙尚香一言不发，孙稔也不敢再多说话，月英看起来挺想说点什么的，但想到无人回应，只能憋住，可她脸上的玩味的笑容却是一直挂在嘴边。

等到天色已晚，残阳斜照时，她们满载的小船终于开动了。天地和船舱都是一片寂静，每个人都怀着心事，却又因过度的紧张缄口不言。只有月英摇着桨，斜坐在船头，轻轻哼着一支悠扬的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