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稔的声音比平地惊雷还要骇人。孙尚香及抱缠着她的侍女们一下成了铁铸的,僵在了那里。好消息是,孙尚香手里的那把剑确实停住了。
游龙第一个回头,原本汪汪的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小稔姐?”
孙稔翻身下马,脚步没停,嘴也没停:“你们别傻站着,快把郡主的剑夺了!”
几个侍女如梦初醒,但孙尚香此时已经把剑放下,回过头来,一张脸上五味杂陈,震惊与恼火在角逐着谁能占据上风。
孙稔停在了孙尚香一剑挥不到的位置,她这时候表现出了不合时宜的扭捏,垂下了眼睛。
“你从哪来的?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孙尚香打量了一番她的穿着:民女朴素暗沉的衣裤,又由于在船上几天不曾换洗,皱巴巴的。她们这一行人虽说被战场的尘土波及,可还是无法遮掩浑身的光鲜亮丽。孙稔与她们太格格不入了,这也许就是她不愿靠近的理由。她的日子看上去过得远不如前,“既然都做出逃跑这种荒唐事来了,得亏你还有胆量回来。”
孙尚香蹙着眉头说:“我不会轻易宽恕你。”
她抬起手,剑锋离孙稔的鼻尖只有三寸。游龙阻拦她的手颤颤巍巍,最终缩了回去。
孙稔抬起头说:“郡主是打算先了结了我,再自裁吗?”
氛围酝酿到了紧张得不能再紧张的地步,她反而鼓起了勇气:“那么我不会让您了结我的。只要我还活着,您也一定不会甘心去死。您总要先看到我付出代价才满意吧。”
孙尚香冷笑:“或许你没那么重要。”
“那是我自大了。不过,对郡主来说,刘备够重要了吧!”
孙尚香紧抿着嘴。
“您就甘心放他过江去,从此再也无法辖制住他了吗?那么您之前所做的一切,到底算什么!”孙稔高声质问道。
此处前后两方战场都已经偃旗息鼓,大路上空空荡荡,唯有漫天的尘土。
“您甘心把之前的一切都算了,那后果谁来承担?只能由您的兄长和江东来承担。如果您有这样的脸皮,那当我多此一举;如果您没有,那么就请您不要再把剑举在脖子旁吓唬人了!死,谁不会?万万人都无人问津地死去了。但您也要这样吗?”
孙尚香的剑锋歪了分毫,她怔怔地看着孙稔:“那我该怎样?”
“活着。只要您活着,谁知道历史下一笔会怎么写。”
孙尚香幽幽问:“你不想我死?”
“我为什么···”孙稔话没说完,孙尚香就放下了剑,但没有把它收回剑鞘里去。
游龙见状,长舒一口气,其它的侍女也都瘫软在地。
“我太冲动了,”孙尚香冷静地自责道,她揉了揉额头,看向孙稔,她的目光中已经没有了紧张与警惕,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显得很无神,“你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不敢说。您觉得呢?”
“事已至此,我不能这样灰溜溜地回去见兄长。”
“回去也挺好的。您可以继续您过去梦想的生活。”
孙稔说这话是极真心的。
“那是多久前的过去了?我早就没有那样的梦想了。我现在只想把刘备抓回来,让他就这么走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她咬牙切齿地念着刘备的名字,仿佛他已经成为了一种执念。
“不回去吗?”孙稔道,“那您就只有一条路了。”
孙尚香与她沉沉对视一眼,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仍然存在——过江去,追上刘备。
“那很危险,比在江东界内危险万分。”孙稔提醒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若能成为他们除不去的一颗眼中钉,倒也可弥补这次的过失。”孙尚香看上去心意已决,“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过去?最好尽快追赶上他们,不要让他们有可乘之机。”
孙稔稍加思索:“现在就出发最好。但他们恐怕此刻已经出发了,哪怕我们会飞也赶不上。不过,我有一条路子,可惜不能带上很多人。”
“能带多少?”
“老实说,除了郡主,最多再带两个侍女。”
孙尚香问:“我可以相信你吧?”
孙稔苦笑着应道:“您可以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