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在太医署当值的太医全被召到了昭华殿。

起先商怀玺还有意识，迷迷糊糊地睁了两次眼。

或许是知道自己生病了，在衍钲抱着他喂药时，商怀玺很顺从地就喝了下去。

但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他烧得愈发厉害，几乎完全失去了意识。

衍钲一边换下商怀玺额头上的手巾，一边大发雷霆：

“皇后服用了你们开的药，不仅病情没有好转，反而浑身滚烫，朕看你们是居心叵测，有意加害！”

太医、宫人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圣上明鉴，臣等绝无渎职之过……”

衍钲冷笑：“我召你们来是为诊病，你们倒好，通通跪坐一团，既然这么喜欢跪，待皇后病好了，都给我跪上三天三夜，都还愣着干什么？上前诊脉！”

众太医斟酌用药，开了副药性更和缓的方子，并一副安神汤。

待药熬好时，商怀玺却紧闭着牙关，不肯再喝了。

衍钲轻声叫着商怀玺的名字，用小银勺将药液送到他嘴边，先润了润唇。

商怀玺的喉咙滚了滚，衍钲小心地用银勺打开牙关，喂进去一些汤药。

很快，商怀玺就因入口的药太苦，而皱紧了眉头。

他的牙关咬得更紧，衍钲不得不把他扶起来，让宫女托着下巴，略强硬地撬开牙关，把药顺着嘴角缓缓灌入。

废了一番工夫才把药喂进去，但就那么一小碗药，足足洒了一大半。

衍钲只得继续喂。

然而，高热并没有退下来的征兆。

搭在额头的手巾换得越来越勤，太医开始建议用温水擦拭身体。

衍钲闻言大怒：“药呢！没用的东西！你们太医署上下难道连一个有用的方子都开不出？！”

“陛下息怒，臣等听侍奉的宫人说，娘娘自入宫就极少出门，想必不是寒风侵体，再加之饮食清淡，并非因积食发热，而观脉象，多半是肝郁化火……”

隔着一道屏风，衍钲接过宫女双手奉上的手巾，他解开商怀玺的里衣，小心擦拭着。

“若皇后安然无事，朕重重有赏，但倘若皇后有什么闪失，今日在场的众人，都陪葬吧。”

每隔一个时辰，衍钲都会给商怀玺喂次药。

起初是嫌药苦不肯喝，逐渐地因高烧不退，味觉跟着迟钝起来，才喂得容易些。

一直捱到卯初，榻上的人才终于不再高热，但还是在烧。

衍钲熬得两眼通红，李公公来劝过两次，都被他打发走了。

眼见上朝的时间就要耽搁，李公公又来禀告。

衍钲伸手在商怀玺的额头上贴了下，道：“今日免了。”

“是。”

到了午后，商怀玺才恢复了一些意识。

他浑身酸软无力，耳朵和嗓子发出阵阵刺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闷胀不已。

他虚弱地抓着衍钲的手，人醒了后喂药变得更加简单，更别提商怀玺的味觉还没恢复。

他嗓子嘶哑地喊了几声浑身都在疼，衍钲抱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

“吃了药就好了……”

又喝了碗白粥，商怀玺才昏昏睡了过去。

汤药不断，但商怀玺依旧发着热，他不怎么呓语，被魇着了也只是攥紧被子，满头出汗。

衍钲会轻轻叫他的名字，试图把人叫醒。

但商怀玺总是蹙着眉，怎么叫也没有醒来的征兆。

衍钲坐在床头，喃喃道：“肝郁化火……不知道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操劳……”

他一整天都未合眼，双眼熬得血丝密布，但又不肯离开一步。

守到亥正时分，衍钲才上榻歇息。

子初时喂了次药，可不过一个时辰过去，商怀玺又开始毫无征兆地发起高热。

他迷迷糊糊地醒了，知道自己又起了热，扯着衍钲问姑姑什么时候回来，又让衍钲去给他求符……

衍钲向来不信这种鬼神，可商怀玺已经烧了十二个时辰，这样下去……

他遣人去催姑姑回宫，罕见地叫人去求符，就连祝祷仪式也抬了上来。

商怀玺喝了符水，衍钲又将符折成三角，用红布包好挂在他的脖子。

情况似乎和昨日没什么区别，商怀玺照旧是高烧了几个时辰，慢慢地又自己退了热。

天蒙蒙亮时，姑姑赶了回来。

她被召到榻前，衍钲让她快来看看病症所在。

对于医术，姑姑略懂些皮毛，不过她祖上行的是‘镇宅’的营生，兼占卜、叫魂、收惊、退热……

“陛下还请告知这位公子的生辰八字，奴婢才可禳灾解厄。”

衍钲俯身把商怀玺抱起来，轻拍他的脸颊，“醒醒，姑姑回来了——”

不一会儿，商怀玺就费力地掀开眼皮，他喃喃道：“姑姑——”

“别叫了，要你的生辰八字，”衍钲又道：“说实话，别撒谎。”

到了这种时候，商怀玺哪还敢扯谎。

绑定系统时是七月份，他的生日是12月18日，那天刚好是冬至。

商怀玺还不到22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