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谢如念迟疑地看布恩，面前的骨架渐渐和实验中心的某个苍老身影重叠，她的思绪回笼。

布恩指着空中花园旁边的长椅，他说：“我们详细地聊聊吧，事情快要发展到不可控的阶段了，这是我当年没想到的。”

“我究竟是谁？”谢如念瞧着布恩坐下，她站着不动，开口质问他。

布恩长叹气，好像有股难以掩饰的忧愁从那副躯壳里奔涌而出，他回道：“你是谢如念，也是魏念初，更是千语。”

“你是某种特殊的记忆载体，每任幻都主人都是，只不过你更为特别。”

谢如念听得有点头大，她捂着头没吱声，半晌，她问：“你就是那个推我下去的老头？”

“没错，我是明日计划总负责人。”

“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如念时刻保持警惕，她的分身换了个角度，一旦布恩动手，她便毫不留情地射击他的脊柱。

她慢慢听对方说完整个计划。

复杂且不要命的庞大计划。

三四百年前，神秘力量入侵地球，感染部分人类，随之建立的观测中心预言人类必须采取某种手段抵抗神秘力量，才能免于死亡。明日计划据此创建，这是个以“诺亚方舟”为中心的全球性计划。实验人员将会在太平洋打造巨型移动建筑，同时用新力量辅佐建造，最终——

名为幻都的移动城市建成了。

但是情况直转急下，末日很快降临，神秘力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席卷全球，灾难意想不到地发生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谢如念坐在布恩对面，她面色凝重。

记忆随着他的诉说而逐渐清晰。

“后来，等我们醒来时，周遭一片黑暗，我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完全侵入了诺亚内部，它既是动力也是阻碍，我的部分同伴因为无法承受而死亡，剩下的人便待在诺亚内部，尝试寻找出去的办法。”

“谁也不知道过来多久，外面发生了什么。起初，我以为我们只是简单地昏睡了，现在我才知道，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我们那一行人全靠那股力量吊着。”

“所以你们完全不清楚现在幻都和诺亚是什么状况？”

布恩摇头：“我们尚不知道碎古银油、幻觉干扰等事情，这是我们无法预测的。”

“继续说。”谢如念并未阻挡。

“这样好像无法解释木牌的存在，毕竟，木牌能帮助人进入平行世界获取碎古银油，”布恩解释，“当时的木牌只是某种继承仪式，它在我们手里没有那样的作用。”

“说回诺亚内部，那儿构造和幻都一样，算是一个小型城市，它是诺亚的运输枢纽，我们称它为死域。死域有十二条道路能通向幻都，可我们去看了，每个都无法直接到达。”

“什么原因？”

“那股力量进一步攻击‘诺亚’，它十分聪明得封锁了全部出入口，企图制造一个完全封闭的状态。”

谢如念挠了挠头发，她站了起来，盯着双眼空洞的布恩：“我问你一个问题。”

“好。”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是谢如念的？布恩。”谢如念完全不想听他的言论了，毫无逻辑可言，每条解释背后都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面前这个骷髅人，很有可能早就不是布恩了，他就是——

骨架猛地耸立，惨白的脊柱化作了一道锋利的骨剑，直指谢如念：“你又是什么时候意识到我不是布恩？”

“蔡潜楼主，你舍得给的信息太少了。”谢如念仰头看趴在窗边的分身，下一秒，分身纵身而跃，从一百多米的高楼坠下，长发飘逸，眼神坚定，直到与地面的她融为一体。

灵魂重生，缺失的另一半终于回归，时隔近一年，幻术终是穷尽，分身回来的那一刻，谢如念差点吐了出来。

她抹掉了嘴角的鲜血，抬眸扫视被“夺舍”的布恩：“你们师徒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喜欢霸占别人的身体。”

“求生本能，算不得什么。”布恩边说边靠近谢如念，“你很优秀，怎么发现我的？”

“凭什么要告诉你？”谢如念往后挪了半米，和骨剑保持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她慢慢缓解幻术的副作用，“死域”重回掌控，她又能从中抽取各种各样的幻术了。

可很显然，这对面前的人不适用。

骷髅人不受幻觉干扰和幻术影响。这成了他们最大的优势。

谢如念猜想，这有可能也是蔡潜夺取他身体的原因之一。

可他如何夺取的？

她对此毫无头绪。

“你在猜测我怎么成为他的？”骨架晃动，发出咔嚓作响的声音，巨型身影犹如死神般靠近，逐渐逼近谢如念，“骷髅人，多么新奇的物种，你不感到好奇吗？”

“不。”谢如念并未摆弄光脑，她深知骷髅人的强大与超速，他们行动力惊人，速度又快得如同闪电，早在她叫人之前，那锋利的骨剑就能穿破她的胸膛。

不过，她有众多退路，倒不必为此过度担忧。她目前，只要从蔡潜口中尽可能地套话就足够了。

“我耗费几十年的精力存活下来，才找到这么完美的载体，他们的岁数长得可怕，真令人羡慕。”

谢如念问：“你还从中找到了布恩的记忆？”

“比起白棋，我的剥夺能力可以自动继承别人的记忆，当然也得到了他的记忆，没想到啊，原来这才是幻都真正的历史。你来自死域。”蔡潜停下脚步，和谢如念攀谈起来，让人难以猜测他的意图。

谢如念无法知道蔡潜到底得到了多少记忆，唯一能确定的是，布恩欺骗了她。

他说他忘记了，她便相信了，真相如此残酷。

“你怎么剥夺他的？”谢如念好似能通过那双空洞的眼睛瞧出蔡潜的愤怒与可怕的杀意，他确确实实想杀死她。

“我们见过面，”蔡潜说，“我就是跟在曲殃身边的人，用你的理解的话来说，我就是祁途的侄子。”

！

红瞳里闪过不可置信，她几乎僵硬在原地，瞬间想明白了一切。她曾委托布恩去找曲殃白棋……

可能就在那时，蔡潜趁机夺走了他的身体。

蔡潜和白棋。

两个纯疯子。

“所以你打算剥夺我的身体？”谢如念飞快反应过来他的意图。

骨剑犹如闪电般挥向谢如念，在空中划出刺耳的摩擦声，高速冲击导致她不能及时避开，发尾如雨，发丝落了一地。

“这是你的荣幸。”蔡潜再也不掩饰杀意，他抽回骨剑，重新瞄准目标，径直冲向谢如念。

谢如念弯腰躲过骨剑的攻击，她尝试挥拳攻击骨架，几块骨头被打散后重新聚拢，完好如初。

因为对骷髅人的信任，所以谢如念并未研究如何快速巧妙地杀死他们。

完全没有头绪。

肋骨挡住了核心骨头，这导致她怎样攻击都不能伤害到他们的核心。

骨剑刺入她的左侧肩膀的那刻，谢如念闷着咳嗽，她吐出一口血，往后退了半步，硬生生地将自己的身体扯出，她后撤的半秒，低头恰好对上了完全暴露的核心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