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进入小洞天后，鸣泉山立刻纷然坍塌，化为无尽荒漠之中的一缕尘雾，就好像这里也从未存在过般。

*

天空乌云散开，雨势停歇，待危应竹赶到此处时，便看到满是窟窿的荒漠，与地上那早已腐败的方萧尸首。

他在云华宗时便发觉方萧的命碑寂黯了，加上玉牌上莫敏所言，他才肯确认他是真的死了。

至于心里是什么滋味，危应竹说不清，毕竟眼前之人也曾是他的挚友，只是这份友情，早就在岁月变迁中掺杂了大半的虚情假意。

他感到有些悲伤，但不多，更多的还是恐惧，对于杀了方萧的人到底是不是莫敏的恐惧。

他曾亲手将莫敏推下深渊，按理说，她落下深渊时中了毒，被万魔啃噬，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可若她真活了下来？她最恨的会是谁？

是方萧，还是背叛了她将她谋害致死的夫君？

危应竹心神不安地看着方萧头身分离的尸首，身侧跟着的融霜真君道：“师祖，云竹师祖的尸首该如何处置？”

“命碑寂黯，说明他的魂魄都被打散了。”危应竹淡淡道，“他已彻底消亡，带回去厚葬也没意义了，将他留在凡域罢。”

“是。”

融霜真君答应着，忽然又道：“对了，师祖，如今拾玉集上有些关于云竹师祖的谣言，部分来自望浮岛上下来的年轻修士，那些年轻修士不仅对妙意尊修归来一事言之凿凿，还说云竹师祖曾屠杀了自己的故土……”

融霜将玉牌递到了危应竹的手中，危应竹盯着升起的烟幕，细细看去，沉吟过后，无奈道：“倒也的确像是方萧能做出的事。”

“师祖，妙意尊修当真归来了么……”

话音未落，感受到头顶锋锐的目光，融霜连忙低下头，“徒孙僭越了。”

危应竹冷冷道：“你派人盯紧些，外面的人我们管不着，可若是云华宗内部再有这样的谣言传出来，看到方萧的下场了吗？”

融霜抖了抖。

危应竹说罢，踏上飞剑，“先回去吧，去潇湘居看看方萧还藏着什么秘密没说与我。”

融霜连忙道：“师祖，刚收到的消息。”

“怎么？”

“潇湘居走水，好几个童子都受了伤，好像有人从潇湘居之中逃走了。”

“谁？”

“听闻是谋逆的秋山真君的弟子，秦绝孟。”

危应竹眉头一蹙。

*

回到小洞天后，莫敏再次来到了须臾之河。

与方萧缠斗也有一个多时辰，她这副身体早已支撑不住妙意的修为，一来到须臾之河，她便仿佛被某种吸力吸住，然后滚落到了河中。

当她再次爬上河岸时，又变回了阿慧，但身上依然缠绕着千丝万缕的金光，那是方萧的灵气，因为过于强大仍未能在她体内消化。

郑馥将她搀扶到岸上，“尊修，你怎么样？”

“我太累了，我需要一段时间消化方萧给我的灵气。”

“方萧给您的灵气？”郑馥并不知她可依靠长柱升级的事，疑惑地眨了眨眼。

“没什么，总之，我需要在小洞天内睡上一觉。”

郑馥点头道：“放心，尊修，小洞天游离于永胥之外，没人能发现您的位置。”

莫敏眼皮沉沉，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宋鹊呢？还有……天青……”

“他们二人方才已上岸了。”

“他们在哪儿？我想见见他们……”但她的身子已经软下去了。

“尊修您还是先歇歇吧，待您醒来再与他们好好说话。”

然后她便彻底不动弹了，只是眼皮一个劲地往下落去，朦胧中看到了两抹身影，一抹金色，一抹雪白。

“主人！”

她听到了宋鹊的呼喊声，远远地看着另一道白色身影淹没在迷雾中，唯有手中握着的那柄剑，依然雕刻着一树红梅。

她很久没有见过灵府中的那个无脸女子了，好长一段时间杀妖她只是能看到长柱增长，并不知这无脸女子去了何处。

现在，她终于见到了她，大约是此回由方萧带来的灵气十分磅礴，她隐隐感到，有什么东西要改变了。

“你杀了一个上修。”无脸女子声音带笑，“回头看看亮了多少长柱吧。”

莫敏往那一列长柱看去，一根一根长柱被点亮，绵延至更远的地方，更远处的柱子像星星一样遥不可及，莫敏没有细数，但心里却清楚地知晓了数字。

“八十根长柱？竟然这么多？”她愕然一惊。

“没错，当你醒来时，你会恢复大半的修为，剩下的二十根长柱之中，有十八根你要依靠自己去修炼获得，而第九十九根与第一百根长柱，是你的最终奖励，等你杀了危应竹，还有……慕容雅，你便可以获得全部的奖励，”

“你知道我要杀危应竹和慕容雅？”

“我知道的事情不少。”无脸女子淡淡一笑，“否则我如何成为你的‘系统’？”

莫敏再次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早已不重要了，莫敏。”

无脸女子往前，踏入莲池，凌水而行，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抬起手，抚了抚她的脸颊，“重要的是你，你踏上了一条漫长的路途，虽然一路历经了无数的幽暗与折磨，但我可向你保证，黎明将到，曙光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