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敏再次落入须臾之河,在冰凉的河水里继续向前游动,越来越近,她听到了一阵啜泣声。
她沿着哭声游动,最终从一口井中钻出,她趴在井边,看到一个尖脸少女蹲在一把断掉的剑前,捂着脸低低啜泣。
然后,她又看到了自己,此时的那个莫敏穿着雪白的弟子服,她已经是仙幽门的正式弟子了。
她俯下身,安慰着哭泣的少女:“阿七,别哭了,那些嘲笑我们的人都被我赶走了,往后没人会再欺负我们了。”
“不,是我们比试输了,他们都是内门弟子,我一辈子也赢不了他们的……”地上蹲着的阿七仍旧一抽一噎,“他们嘲笑我是对的,我一辈子都没有那样的资质,一辈子也没有那样的天分,一辈子也进入不了内门……”
阿七挣开她的手,捡起地上的断剑,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荒芜的院落。
只留下年少的莫敏满脸愕然。
井边的莫敏记得,阿七曾是她在仙幽门的第一个朋友,二人常常搭档参加宗门比试,只为了争夺进入内门的名额。
但在一场与内门弟子的比试之中,阿七和她输得相当惨烈。
比试结束后,那些嚣张的内门弟子特来嘲讽二人,嘲讽她们没有进入内门的实力,一条贱命,却心比天高。
那时的莫敏假装唤来了真君将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逃去,可在第二日的宗门比试之中,阿七没有如约出现在比试场上。
果不其然,时间飞速地流逝,夕阳西下,莫敏趴在井口看到稚嫩少女顶着肿如猪头的脸庞回到了院中。
因为挑衅了内门弟子,今日搭档又缺席,一对二,她被两个内门弟子借机围殴了一番。
她来到了井边,似乎想要照照井中伤痕累累的自己,看看自己的脸破没破相——都快破到二师兄那儿去了。
然后,她便在井口看到了莫敏。
猪头莫敏大惊:“怎么又是你?”
莫敏一愣,“我还以为你不记得我呢。”
“对哦。”猪头莫敏愣了愣,“你是谁?”
莫敏从井中爬出来,湿漉漉地站在她的面前,她看着她脸上的淤青与身上的剑伤,缓缓笑道:“我是从未来而来的你啊。”
“未来的我?未来的我怎么只有炼气期?”
猪头莫敏一副藐视的模样,“你定然是在蒙我呢。”
“你还好意思嘲笑我?你怎么不看看现在的你?都被打成猪头了,还要替人出头!?”莫敏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路见不平一声吼的性子?”
猪头莫敏一怔,“你看过水浒传?你还真是未来的我!”
“莫敏,未来的你,很强很强。”她复杂地望着满脸肿痕的少女,“所以现在,你只要义无反顾地沿着自己的路走下去就好。”
“那太好了。”猪头莫敏一喜,“不过……”
“不过什么?”
“未来的我泡到夏侯容朝了吗?”
莫敏:“……”
她抬手给了她一个爆栗子,而后恨铁不成钢地落回了井中。
“喂!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到底泡到夏侯容朝了没?”
第三日的宗门比试中,鼻青脸肿的莫敏独自挑战宗门比试,好在结果不差,她以一挑二,竟勉强稳住了自己在仙幽门的排名。
而阿七呢,阿七远离了争夺内门席位的宗门比试,也远离了她,这条进入内门的漫漫长路中,从此只剩这个名为莫敏的少女一人孑然独行。
一路跌跌撞撞,满身伤痕,但好在,她终于还是踏上了一条独属自己的漫漫长道。
*
须臾之河的河水忽然变得有些温暖,好像有一脉脉的细小的暖流掠过周身,莫敏感到了一阵舒适的暖意,然后,身体便慢慢地往上浮去。
果不其然,她又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但这回,不是从河里、井里上岸,她发现自己趴在一个白瓷酒盏里头。
难怪浑身暖暖的,那么飘忽,原来是醉酒了。
她的身子变得很小很小,像是一条虫。
酒盏摆在一张桌案旁,周围有四个人,此刻的莫敏唯有炼气期,她感到一股强大的威压。
这四个人都是上修以上,能轻易地碾死她。
其中一个是她自己,还有三人,不用言说,便是方萧、危应竹、慕容雅三人。
这时已为尊修的她在和另三人饮酒,方萧身着缃黄色锦衣,危应竹一身浅葱色布衣,两人手中还各自握着一只酒盏。
慕容雅腰间则佩着一只铜箫,她不饮酒,只是出神地望着天空那轮月亮。
四人后方有个翠色的小亭,那是风雨亭。
莫敏靠在杯檐上,在酒里泡着澡,听着四人讨论着今天的月亮到底圆不圆诸如此类的话题。
真矫情,也真无聊。
莫敏心想,怎么以前,月亮圆不圆这样无聊的话题她都能与这三人废话这么多?是因为这个月亮真的不大对劲么?
大抵也不是。
“敏敏,阿萧要写诗,我们先回风雨亭了。”
“我要再坐在这儿看会儿月亮,应竹,你们先回去吧。”
“好,别再贪杯了。”
“哪能有你危大酒鬼更贪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