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血泊中死去的老者,危应竹冷冷地移开 线,他问方萧道:“你前几日告诉我要借风雨亭宴饮引蛇出洞,捉住这宗门中蠢蠢欲动的叛贼,我这才来赴约的,可此蛇刚出洞,你便将他杀了,我要如何审问?”
“应竹,我这是怕他情绪激动伤了你。”方萧连忙说道,”再说了,有何好审问的?他定然是跟某些弟子一样信了我们谋害莫敏的传言,这才出此毒手!若不尽快除了他,难不成还要听他胡言乱语?“
危应竹淡淡道:“罢了,我现在忙得很,没空管这些事,秋山的死,你来解释,残局也由你来收拾——即日起,你便回到云华宗吧。”
“谢兄长!”
方萧大喜,连忙俯身拱手,目送着危应竹御剑离去。
方萧回过头,看向血泊中双目灰暗的老者,他在秋山周围缓缓走了两步,缃黄的袍摆在风中曳动。
“真君是不是很疑惑?分明我说要与你谋害危应竹,临到此处,为何却忽然变了卦?”
方萧幽幽说着:“你还是太过天真了,秋山真君,我想要回到云华宗,便需要立下一桩功劳,你自己把这桩功劳送到我手里,我如何能不接呢?“
他叹了口气:“至于杀了危应竹,唉……我可承担不起这个后果,若等慕容雅回来,查出是我害了她的修侣,我不是完了吗?“
他蹲在了老者无光的面孔旁,低声说道:“但你不一样,你只是个真君罢了,即便我害你的事情败露了,他们也会包容我这个朋友的,而你的性命,不值一提。”
他起身,拍了拍袖子,望向风雨亭的朱红楹联,道:“看到那副楹联了吗?”
他语气淡然:“本师祖从凡人一路来到如今的地位,利用过的、丢弃过的棋子数不胜数,若要实现登云之志,便只能踩着血肉与尸首,步步为营,步步高升!”
方萧话音落罢,从风雨亭旁的树林中战战兢兢走出一名小童子,看到地上之人的尸首后,童子更是埋下头,颤声道:“师祖,我已按照您的吩咐,通知人将秦绝孟控制住了。”
“你做得很好,银勾,还好有你这么个眼线安插在七鸣宫,否则我都察觉不出这两人竟早有反意。”
“师祖,那秦绝孟该如何处置?”
方萧只思量了一瞬,便淡淡道:“杀了他吧。”
方萧正打算离去之时,银勾忽然道:“有件事,徒孙尚未告诉师祖,因徒孙不知是否是这两叛贼神志不清,在胡言乱语。”
“何事?”方萧漫不经心地问道。
银勾道:“徒孙在七鸣宫时,不止听到这两人想密谋杀害云竹师祖,还听到这两人提及妙意师祖之事——”
“呵,果然是跟那些不分是非的弟子一样,听信那些编排我等谋害妙意的流言,便起了反骨,险些酿成大错。”
银勾吞了吞口水,道:“徒孙听他二人话里话外,不止是图谋为妙意尊修报仇,反倒意思像是,妙意尊修还活着,而他们——要为妙意尊修的归来扫清道路。”
方萧听此,怔愣许久,银勾看着前方静止不动的男子,还不知如何说下,忽然,男子转过身,脸庞笼罩着沉沉的乌黑,声音冰冷惊颤:“你……你继续说。”
银勾犹疑着点了点头,将这些天在七鸣宫偷听到的话一一向方萧道来。
雨丝细密,方萧的神色渐渐苍白凝重。
*
方萧没有将从银勾口中得知的事情告诉其他人,包括危应竹,在银勾将所有窃听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告知后,他淡淡地扫了那小童子一眼。
身后蓄力已久的一心剑飞出,将银勾的头身一分为二,这个满心为师祖除去门派逆贼的小童子,就这么与秋山共同倒在了血泊中。
处理完银勾与秋山的尸首后,方萧回到了自己在云华宗的宫殿,久违的云上华殿,站在悬崖上可看到底下蝼蚁一般穿梭的人影。
这才是真正的潇湘居,断雨派那个仿造的小楼小院跟此处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他满意地站在高处俯瞰地面河流与人影,过了许久,才回身,缓步朝潇湘居内走去。
云华宗的潇湘居内有许多小殿,他来到最里侧一个被花草掩映的幽静小殿,推门而入,里头的童子朝他俯了俯身。
“说了吗?”
童子摇摇头。
方萧冷声道:“你出去吧,本师祖亲自来审问。”
童子出去后将门关上,昏暗的室内,唯余一隙惨白的光亮洒落在少年的脸上,他被禁锢在一处小型阵法中,一圈紫色光环将他困宥于原地。
少年身上的青衫布满黑血,口中还在不断渗出黑腻的血浆,在他手臂肌肤之下,不断有凸起游移,有某种看不见的虫子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着。
方萧拿起桌上的鎏金小缶,轻轻拍下,浑厚的缶声凭空响起,阵法中的少年立刻抑制不住地哀嚎一声,他以头抢地,想用疼痛阻止体内四处乱窜的毒虫。
可尽管浑身浴血,少年却一个字都未吐露出口。
“你倒是很能忍。”方萧放下金缶,缓缓叹道,“这毒虫带来的可不止是疼痛,我每敲击一下缶,你的灵根和武骨就会被毒虫凿穿一次,连带着你多年的修为都会一层一层地削减,修炼至此,你真能忍心百年修为毁于一旦吗?”
秦绝孟恍惚抬起头,看着阵法之外身着缃黄色锦衣的男子。
“方……方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