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延一个地方官确实无法干预,梗着脖子:“那下官陪大人一起出一趟船……”
“不必,你留下,若是船上有事,你可及时接应。”宋云辞果断否决。
多年朝堂周旋,宋云辞在外自有一番为官之道,处事面面俱到,稳重成熟。
……
秦寅已经有半月不曾知晓宋云辞的消息了,派人去边城打听,迫不及待拆信反复细看。
边城居北,比都城气候稍冷,早晚都要添加衣物,她在那边巡查河运,有地方官陪同,安全方面不需担心。
看到后面,秦寅眉心蹙起,将信纸捏出褶皱。
她简直胆大包天!竟然跟着货船出行了!
秦寅低着眉弓,心里宛如扎根刺,搅得他不得安宁,想要暴起杀人,或是连夜奔去边城将那人抓回关起来,叫她再不能踏出自己视线一步。
端起茶盏仰头饮尽,砰的一声,将茶盏掷向案桌,强压下这股暴虐情绪。
宋云辞定然算准了他暂时无法脱身离开都城。
河运码头边忽然起风,劳工们吵嚷着拿粗麻绳捆绑货物,还有专门负责清点的边走动边拿着墨笔记录。
河岸边来送货的板车搬空的陆续撤走。
吕延还想再拦,踌躇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表弟,竟如此巧。”
宋云辞和吕延顺着来人的惊喜的声音看过去。
曲峦清穿着宝蓝绸缎宽袖袍走近。
“表兄,你怎在此处?”宋云辞也没想到会再次遇到这位远亲。
“我随着商队送货来边城,想着顺便问一问上次丢失的货物可有什么章程,表弟来此是?”曲峦清想起这件事忍不住沉重叹口气。
吕延听此二人话语间的熟稔,插话道:“既然二位相识,不如先找个地方坐下好好聊。”
最好就将跟货船的事忘了。
宋云辞岂能看不出吕延什么想法。
“不用了,跟货船要紧。”
“表弟这是要跟货船?”曲峦清诧异。
“是,水匪猖狂,我想亲自跟船看看。”
“水匪很危险,罔顾人命,不止是劫货翻船那么简单,表弟当朝重臣,岂能亲自冒险。”曲峦清还是觉得不妥。
吕延脱口而出:“这位兄弟说得对,大人三思。”
宋云辞:“我自有打算,表兄也莫要再劝。”
曲峦清行商多年,对河运货船总比这位稳坐朝堂的表弟熟悉,她也是个不听劝的,这一点倒是与姑母颇为相像。
轻轻舒了口气:“表弟,若是不嫌表兄碍事,可否带上我一起?货船一般要三至五日一来回,沿途停靠卸货装货,表兄略熟些,路上可有个照应。”
吕延提起一口气,看向宋云辞。
“好,那就与表兄一道。”
吕延心情宽阔起来,有人相护就好,他再筛选一些强壮的劳工上船,叮嘱他们一路上护着这位宋大人,否则出了事,他们也跑不了。
看着几人登上货船,拉住跟船的劳工头子交代:“务必照顾好宋大人,若是她没有全须全尾地回来,你们也别想好过!”
劳工头子粗壮的胳膊露在破败布衫外,朝地吐口唾沫:“真他娘麻烦!”
一甩手,将吕延拽着胳膊的手甩开,抬手又叫来几个跟船的,低声说了几句,看一眼货船上站在围栏边的几人。
船上堆满货物,船舱中有能住人的隔间,里面狭小憋屈,空气沉闷,为照顾宋云辞,劳工腾出一间让她住。
林剑自发去与劳工们一块喝酒吃肉,为套近乎问点话,将随身带的猪头肉都拿出来了。
曲峦清倒是在哪里都能凑合,也不挑,但除了宋云辞的这间,其他地方人挤人,劳工干力气活,身上的味道不好闻。
毕竟是来帮忙的,宋云辞也不好独占一间,便叫曲峦清与她住一间。
天色还早,宋云辞不愿闷在船舱里,站到围栏边眺望远处。
“表弟,你小心些,船身不稳,别掉进河中。”曲峦清站到她身旁,摸不清这位表弟此举的目的。
在都城时,这位表弟是清冷权臣,说到底也与其他位高权重的人没两样,再次见到,她却冒险跟船,明知道有危险还要这样做,就是为了摸查河运水匪?
宋云辞胃里不太舒服,她低估了这个时代船舶的不稳定性。
夜间,船舱的门一开一合,曲峦清递给宋云辞一张夹着酱菜的饼子:“吃点吧,不然你挨不住见到水匪的时候。”
宋云辞从垫子上坐起来,视线昏暗,接过饼子咬一口,酱菜酸辣却开胃,吃了半个就饱了,还是将剩下也全部吃完。
“表弟是否有把握遇上水匪全身而退?”曲峦清只是猜测,没想到这位表弟还真是为水匪而来。
船舱隔间中只有一扇小方窗透进月光,宋云辞看不清对面人的面容。
“根据查看往日运输丢失记录,水匪并未伤人性命,只劫货,若是闹出人命,他们跑不了。”
曲峦清摇头轻叹,这位表弟想得太简单,幸好他跟着,若真遇上事,想办法先保住她性命。
随着船晃晃悠悠,宋云辞不知什么时候才有一丝困意,醒来时头脑发晕,胸口憋闷恶心。
曲峦清早已醒来,见宋云辞面色发白,紧张地凑近:“表弟可是难受?”
从袖中掏出一包杏干:“这个酸,吃一颗压一压。”
宋云辞难受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杏干确实能压制住反胃的恶心。
她身形纤细瘦弱,此时虚弱,说话声音也柔和,身上干爽清洁,离着近了,还有一股皂角清香。
倒是与北方那些身量高的女子一般。
曲峦清见过的男女多不胜数,男子就算再瘦弱也不会生出娇小之感。
表弟她……莫不是女子?
曲峦清垂眸,唇角勾起一抹趣味的笑意。
隔板被敲响:“公子。”
听到是林剑的声音,宋云辞起身开门,曲峦清自觉走出去:“表弟,我先去船板上透口气。”
林剑抱肘站在门边,等人走远才开口。
“这趟跟着出船的其中有两个碰上过水匪,确实没闹出过人命,水匪通常是半夜从河岸边的水草中攀爬上船,先是几个人控制住货船,后面会有其他人接应,货物直接抛到河里,下面也有人打捞,重物不要,会挑着轻便贵重的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