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云辞抬手:“别铺张浪费,够吃就行。”
小店内只有四张木桌,有的瘸腿后拼接上的,长条木凳上刷的漆掉了,店内通往灶房的地方吊着粗布帘子,看不出原本颜色。
“这里环境简陋,大人将就些,不过吃食都是鲜亮的,河边食材应有尽有。”吕延亲自斟茶递水后才坐下。
宋云辞淡然接受:“今日可会有货船出运?”
“大人是想到码头看装货?有倒是有,劳工们干起活来顾不得其他,怕冲撞到大人,不如就远处看看?”吕延一副商量的口吻。
宋云辞抿口茶,眉心一簇:“本官来此就是为了勘察河运,你叫我往后站,是想敷衍了事?”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并非如此……”吕延可担不起这名头,连忙摆手。
热腾腾的河鲜端上桌,打断二人话语间的不愉快。
吕延抬手抹掉额头上的冷汗,原本以为这位宋大人和其他上官一样,都是走个过场,有的甚至并未亲自到码头看过一眼,吃饱喝足拿到手软就离开。
宋云辞吃饭时一言不发,吕延也不敢随意开口,沉默着食不下咽。
“坐马车直接去码头。”
“宋大人不回驿站歇一下?”
“不了。”
河运码头边比昨日热闹,凌乱停着板车,穿着粗布汗衫的劳工从板车上将货物搬抬到货船上。
吆喝声和吵嚷声凌乱,劳工们脚下步伐奔走。
“让开!别挡道!”
吕延伸出胳膊将宋云辞挡在身后,朝劳工怒骂:“长点眼睛!”
劳工跟没听见似的,无视二人。
“算了,是我给他们添乱。”见吕延还要上前去骂人,被宋云辞拦下。
踩踏着木板登上货船,视线辽阔,站在围栏边,看着劳工们上上下下。
“这艘货船装满就出发?多久回来?”
吕延站在边上护着:“基本上五六日一个来回。”
这位该不是要跟船吧,这可不行,万一出什么事,他的脑袋不用要了。
“大人,货船上有专门跟船的劳工,每到一处负责卸货,随后再一路装载货物运回来。”
“那些劳工都是糙汉子,在船上待惯了,遇上突发状况也能应付,在船上日子不好过,吃喝勉强填饱肚子,四周只有湍急的水流,摇摇晃晃。”
吕延一口气说了许多,生怕这位宋大人一时想不开非要去跟船。
一个年纪十几岁的小少年骨小人瘦,扛着比他大一倍的箱子往货船上走得缓慢,另一边的壮汉们没有人搭把手,各个神情麻木,只搬着自己负责的货物。
小少年咬着牙垂着头,宋云辞只一个眼神,林剑心领神会,在那箱子即将翻倒的时候上去扶一把。
小少年闷声闷气:“多谢。”头也不抬。
吕延摸不透身旁人的心思,讷讷说一句:“搬不动就歇会儿。”
晌午已经过去一个时辰,连日头都没有那么晒了,劳工们才得以休息,坐在这样的棚子下啃干粮,宋云辞的目光始终定在那个小少年身上。
吕延猜出几分意思,不就是看尽繁华的名门世家见小少年疾苦产生怜悯,于是,顺着说道:“这孩子叫狗娃,没父母,是个野孩子,被瞎眼的老头捡回家,捡回去的时候,这孩子被一条大狼狗圈着取暖,要不然早死了。”
“所以他叫狗娃?”宋云辞负手站在围栏上,身后是堆满货物的船舱:“他水性如何?”
吕延不明所以,仍回道:“跟船的就没有水性不好的。”
思及此话说得不妥,刚准备再组织一下词句重新说,听见一句。
“那就叫他跟着我走一趟船。”
“大人不可!”吕延被吓到低呼出来。
随即躬身正色道:“行船危险,况且水匪不知何时会截货,万一有何闪失,下官万死。”
事关他项上人头,吕延半分不肯退让。
但宋云辞是当今陛下都拦不住的人,性格执拗,沉着脸一声不吭凝视吕延,这份上位者的气势就叫他扛不住。
吕延腰背塌下来,死咬着牙,汗湿透后背。
“本官奉旨办事,吕大人莫要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