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从一开始就不该伸出去借力。能握住的只有自己握得住的东西。
"白芷。"
声音从嗓子里出来,带着数日的干涩,落在空寂的殿里。
白芷快步从门口过来,在几步外站住。
"拿纸笔来。"
白芷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脚步声从正殿走到里间,柜门开合的声响,纸页翻动的窸窣声,墨锭在砚台上研磨的声音,一圈一圈,不急不慢。
白芷端了笔墨纸砚过来,放在桌上,退到一旁,垂手站着。
她坐下来铺开纸,拿笔。指骨贴上竹杆,冷意顺着渗进来。蘸墨,笔尖在砚台边缘舔了一下。落笔很慢,每写完一行抬两息。纸脆,笔尖过处有沙沙的细响,写到一半顿了一下,补完最后一个字。搁笔,三行字排在纸上,墨还没干。她把纸拿起来放在窗台上晾着。
白芷端了茶过来。沈蘅接过来喝了一口。茶水温的,入口微苦,从喉咙滑下去,在胃里留下一团暖意。
"娘娘。"
白芷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压得很低。
"外头有消息。"
沈蘅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茶水在盏中微晃了一下,静住了。
白芷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了。
"御史台递了折子,弹劾温家,静妃娘娘的娘家。"
沈蘅的手指停在茶盏壁上。茶水在盏中静住了好一会儿,波纹一圈一圈收拢平息。
白芷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几乎贴着地面传过来。
"折子是今早递上去的,宫里已经传开了。温家几个在朝中的子弟都被点了名,说是结党贪墨。"
沈蘅没有动。茶盏的温度从指尖传进皮肤里,温热的,和殿里的冷气撞在皮肤上。静妃刚刚失了协理权,紧接着温家就被弹劾。时间咬得太紧,紧到不可能是巧合。凤仪宫的动作比预想的快。
冬日天光本来就短。这片刻的工夫暮色已经压进来了。
她把茶盏搁回桌上,转过头,看向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的枝丫光秃秃地横在天色里,影子落在了窗纸上,像一道干裂的墨痕。
雪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