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雪连天,寂寥群山中兀然多出一串陌生脚印。狂风审视,呼啸而过,将入侵者的痕迹抹除。
两道幽影自浊雪中来。
迟违还是那副吊着一口气的不死之身,现下一身单薄墨衣就被昔塈带至这里,好在没有浸入半分寒冷。他暗自思衬这大概是来自那鬼的保护。
说来也怪,他竟真开始去相信对方的鬼话。
从那鬼说出口的时候,他内心竟然有种可怖的信服感,如茅塞顿开,又陷入更深的迷惘。
万一他真的是它的意中人呢?
那自己之前做过的某些事是否不可饶恕?比如动手,比如遗忘。
不知第几次思及此。
“昔塈。”迟违开口叫住身前人。
他开始习惯唤那鬼全名,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对方喜欢这个称呼。
不过他喊一遍名字,身前鬼是不会应的。如此。他只能再呼唤一遍。
“昔塈。”
那鬼身形微顿,轻飘飘的声音并没有被风雪带走多少。
“唤我何事?”
“我们是要去哪?”
“你如此聪明,不妨猜一下。”对方笑着,将问题原封不动抛了回来。
结合之前融合的潭客来看,迟违心中还冒出隐隐约约的猜测,思虑再三后问:“收割其它幽客吧。”
谁知那鬼听了后,幽幽笑出声。
迟违不知它何意,只以为自己说错话,闭口不再招惹。
谁知,那鬼凭空冒出一句:
“你真是可爱。”
这句话融在雪里,化成水滴落在迟违僵硬的面部,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
这句话是在骂他蠢吗?
他忽然觉得这道湿痕有些烫,有些不知什么是好。
“你能问出来,那就是有些相信我说的话了,不是吗?”昔塈回头,眉眼弯弯。
迟违步子缓了半拍。
对了。
他为什么寄希望于对方告诉他一个答案或者目的呢?
“你是猜的没错,但‘收割’一词未免太残忍,我只是去回收家主的遗物而已。”
“家主,它是什么样的鬼?”
迟违顺藤摸瓜,又试探问了句。昔塈却沉默片刻,才言:
“你不应该更想了解我么?”
“为何总要提不相干的东西呢。”
声调没什么分量,话语却莫名压抑。
他似乎又说错话了。
“可我对你……”
可我对你无感。我只是没有神魂的空壳。
他发着愣,没发现身前人已经停下脚步。
一瞬间,他脊骨攀上熟悉的寒意。
那人面上总挂着的笑容消失了,话也变得冰冷:
“我真想杀了你。”
杀意劈天盖地,迟违下意识想要后撤,可在动作的前一刻,他感受到了一丝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