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着那人的笑声,许久,他紧紧握住,以为握住了自己想要的生机。
再松开时,花瓣枯萎,干涩,轻轻一碰就碎在掌纹里。
泯尘君看着手心的残渣,静默无言。
曾经那段被扭曲和封尘的记忆排山倒海,席卷下他。
神域里震颤愈发明显,有黑雾自他体内奔涌而出,环绕吞噬下每一人,最终奔涌进“潭”体内。
它静立在黑潮中心,半脸悲恸,半面开怀,同时望向身躯震颤的泯尘君。
他的下方陡然生出黑雾缠成的类藤蔓,捆住他的小腿,猛地向前一拉。
“噗通”。
此刻,鬼神作弄,已然成神的许墨远带着翻涌仇恨与痛苦,不知在向何物下跪。
属于神格的一面缓缓合上眼。
“你若是在这吞噬了祂,是单方面向神界宣战。”
低冷的话语卡在了双方之间。
一旁跟着见证过去的迟违上前,顺手用骨鞭缠住身后跪倒的人,将他拽起来。
潭的半张脸上裂出笑。
“你们神界那老头神通广大,你真以为,祂什么都没察觉?”
“祂默许一切发生。在战神陨落后,迅速找了个替补物上去;又在发现异常后,避免亲自出手,干脆将这个神献给本尊。如此,既处理了隐患,又将你们这群无用之棋除掉。”
“说来真是可惜,就连天命都不站在你们这边。”
迟违抬手,骨鞭打飞袭来的怨力。
“你如此尽心尽力,不就是为了代替家主?”他毫不在意它的只言片语,几步逼近它,看进那双黑红交杂的眼眶,“其他幽客知道么?”
潭低笑一声,又仿若叹气。一息间,杂乱的怨力挡住了来人的攻势。
“家主算什么,本座又为何要困在他的名号之下?”
“咔嚓”,骨链再次断折。
怨力如刀刃,刺破迟违皮肉,将他钉在半空,动弹不得。
潭在迟违的注视下,向前迈一步,顷刻间移至泯尘君身前。
“将你的恨交予我,许墨远。”
潭的声音回荡在神域的每一处。
冷的,毫无温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
正如它搭在泯尘君头上的那只手。
正如它半面脸上开心的笑容。
“只有你恨我,我才能从你身上榨取力量啊。”
手下的身躯颤抖,其人痛苦地闭上眼,要将外界的仇恨阻隔。
那只手却更用力,抓着他头发将他整颗头掰了上去——
“潭。”
神域里忽然泛开另一道清凌凌的声色。
它周身流动的怨力凝滞,回首,分了一缕眼神给半空中颀长身形。
来人一身漆黑外袍,衬得肤色惨白,唇红似血。如墨锦发微遮清秀面庞,覆上没睁开的双眸,静静朝向潭那边,周身柔美而不真切。
“呵,来的正好,悸。”潭伸手,正对上那人。明明位居下方,神情却更像是藐视。“要不要考虑追随本座?”
后者回以淡笑。
“你将违抗家主,也与天地所有为敌。”
“这么说,你是不愿了?”它收回手,摇摇头,也没急着管身前强忍情绪的泯尘君,“可惜了。”
被称为“悸”的男人颔首,黑发随着动作轻摇,朱唇轻启。
“你向我借走的那部分能力,原是用在这了。”
“眼扰神思,心乱神智,你我合作,便足以让天下人陷入混沌。因此本座说,你不追随于本座,可惜了。”
情至话尾,它的语调竟真有那么一丝惋惜。
下一刻,那只被纯黑遮盖的眼眸眯起,瞥向不知何时从半空移至自己身后的黑影。
“不过……”
“现下,你是要向本座动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