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未出声回应,指尖寒光闪烁,又玩乐般隐匿。
他脚下轻盈,绕了几步路,黑袍振翅,堪堪挡在了泯尘君身前,手中把弄着短刃。
潭眼中黑雾凝滞,只留下眼前人闲散的模样。
一时,无人出声或动手。
似乎是觉察到气氛颇为静默,“悸”轻歪头,开口问了这样一句:
“赢我,你有几成胜算?”
“以往或许是二二开,现下……”潭弯眼,看乐子般打量着他,“九成。”
问话者嗤笑一声,带着与温润的五官明显不匹配的笑容,如同岸上存活的人笑着即将被自己推入水下的狂妄小人。
潭闻声,嘴角微微扬起嘲讽的弧度。
它抬手,黑雾自它脚下延展,似渔夫撒下自己的网,要把这片区域所有的鱼一网打尽。
忽而,一丝异样自他心底滋生。
在许墨远成神后,它接管这片神域,将他的情感扭曲,不断向他传输对这个村子和那些人的恨意。
起初,这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记忆历历在目,坚硬地占据他的脑海,拔除不净。
碰巧这时,他在鬼界作乐,偶遇另一位幽客。
名“悸”。
家主的心脏。
在靠近他时,他身上与它同源的气息让它们互相明了。
在此之前,潭从未见过其它幽客。
而说来好笑的是,它能成为幽客,不过也是像许墨远那般祈求。
老天没开眼,但家主的“污瞳”选择了他,于是他走上了人人嗤之以鼻的鬼道。
“污瞳”能扭转人的情感。原本懦弱消沉的他,竟是只靠它就变得狂妄自大。
自发收取别人恨意的同时,他也有了自己的另一套道理:
他从前的伪善,不过是讳饰自己的弱小,若是强者,又怎会施舍自己所得,让弱者白占自己的生存空间?
毕竟弱者这么多,今日救济一个,剩下的又会像蚂蚁一般源源不断地爬来。
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杀掉“家主”。
于是,他向“悸”借走了一部分属于“垢心”怨力。
后者的能力简单粗暴,能够扭曲人的认知和神智。
潭用他纂改了神域中有关许墨远过往的记忆,同时也向村里人的灵魂注入怨力,让他们一次次重演这场闹剧,“帮助”他上演这场永无止境的好戏。
等许墨远再和他心心念念的家人们见面时,迎来的不过是被扭曲过的,从小欺凌他的怨魂们。
等真相揭开的那刻,这滔天的恨意和神力足够让它对付其他幽客。
潭原以为归属“悸”的部分会随着时间与神域融合。
可现下,它怎么也控制不了那部分外来的黑流,它们溯源而上,毫无阻拦地吞噬粉碎着属于它的怨力。
仅仅不过人类一眨眼的时间。
为何会这样?它不是已经让许墨远了解真相了么?为何它吸收的恨意不足以让它对抗“悸”?
四散的“网”破裂,更为浓郁的黑流钻入他的体内,吸取他身上剩余的力量,从尾至头,炸开一根根巨型尖刺!
他喉头同样被破开,整颗头颅歪斜扭曲,黑雾笼罩的眼里头一次露出惊恐,瞪着眼前仅仅是等候一切发生男人。
那人疯癫的笑已然收回,面庞如同生之彼岸的引渡者,柔美,安详。
他嘴角带着最开始的弧度,不经意撩了撩额前碎发,声色平缓:
“我来告诉你吧,你赢我的成算,是七分之一。”
潭眼瞳里的黑雾陡然剧烈翻涌!
它看到了。
在他额头中央,悄然睁开的另一只翻滚着黑雾的眼眶。
其中,那触目惊心的红色瞳仁死死盯着他。
仅仅是一眼,它失去了所有。
血红色的花苞自它眼中钻出,绽放。
原为“潭”的身体同养分一般被榨取为无,多年来的种种算计,追求,也在这一瞬尽数空无。
本该一同瓦解的幻境,在龟裂的前一刻,被“悸”操控着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