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违的身影游离在喧嚣之外,掠过形形色色的人,往一户平常人家讨了件适合小孩身形的衣物,折返时正好与易棣碰面。
两人并未多言,一同拐进了无人的小路。
“我去打听了一下。”易棣尽量将声音压低,融进周遭寂静,“他们的回答和反应都有许些古怪。”
“大多数人说是不想出山的,我多嘴问了一句,有人说他们的骨肉亲人漂泊在外,有人说羡慕外边吃好喝好的生活,还有其他的,但都是说外边的好。”
“说到后边,他们才回过神,支支吾吾半天,和初时对山外热切的模样截然相反,简直像变了个人,嗖一下就冷下脸了,或者呆滞在那处,总之就是不正常。”
迟违步履不停,接着走了三两步,道:“看来他们也受了这幻境的影响。”
见易棣没反应过来,他顿下脚步,又补充道:“情绪,和想法,同你当时那般。”
“这情况……我倒是知晓,可这说法会不会不太贴合?”易棣轻摇头,一双秀眉微微拧起,“我推算了,时候对不上,它们是已逝之人,本身就是其他东西捏造出来的,怎么也同活人一般受到了影响……”
未说出口的话卡在嘴边,另一种想法更快掌控了他身体的主导权,他抬头,对上迟违那双平静的漆黑眼仁,试探道:
“你是想说,他们的身躯已灭,魂体却囚于此处?”
眼中人颔首。
“可这是鬼界的事,现下它们大抵不会挑起凡间的事端,这算毁约,神庭的人会察觉。”
迟违静了片刻,思绪随着视线转动,不知聚焦到了何处。
周边的树叶静静,连带着整个幻境静静。
隔了半会,他微启唇:
“若这不是处于凡间的幻境呢?”
这说法在轻轻抛在了易棣面前,他顺着这路子微微深入,立马发现了其它含义。
不在凡间,双方也不会在此地插手。
但这又是何处?难道他们一不留神进了鬼界?
“只是猜测。”迟违对此应答。“至少大致明了,此间人表露出来的,和他们原本的意愿不尽相同。”
言语间,两人行至光亮口,可闻流水潺潺声。易棣先他一步走出小巷之外,那群村民的话语与神情参杂进光纱中,一同轻拢他身。
不尽相同……易棣的思绪随着溪流渐渐向下渗入。
那这一路,他收到的讨好,迎合,奉承,都不是他们原本的样子?
那原本当如何?是冷漠,或鄙视,还是……仇恨?
溪水在石上一荡,翻出透亮小片白沫,又被后来的水花翻覆。
“勾陈,你只需留意荧惑的状况,无需掺手其它。”
易棣忽而回想起临走时,神尊下达的旨意。
“勾陈”是祂的官称。
起初,祂并不太适应,觉得这个贵重名字放在祂身上,未免有点委屈它。可神尊没太在意,说是利于听令,办其事授其命而已。
而“荧惑”,指的便是迟违了。
此刻,那人正站在小溪旁,平声和男孩交谈着什么。
男孩已没了初见时的拘谨,似乎是发现迟违远比他表面上好相处得多,放开了话匣子,和他低声聊着小话。
“迟哥哥,你多大了呀?”
迟兄多大?易棣的心绪跟着他们的谈话走着,端详了一下迟违的面容,估摸二十又三四吧?
“几百岁了吧。”
……
也是很实诚了。
“几百岁?那迟哥哥是神仙吗?”
“算半个。”
“迟哥哥,我可想成为神仙了!”
“嗯,为何?”
“我听他们说,神仙都是无所不能的。”
“……”
“一些吧,成神需要有舍,舍去的部分是无所不能后,依旧找不回来的。”
“这样啊……”
还真是带着孩童的懵懂和稚嫩。
易棣坐在一旁,被这你来我往的问答哄的有些困,加上今日已凡人之躯奔波了整天,上眼皮和下眼皮一阖。
迷糊中,隐隐约约还能听到迟违略显轻缓的声音。
“不是要走吗,把脸洗干净,换上这身衣物走吧。”
“好,谢谢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