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标哥又走近后,叶雯看向他:“标哥,您这批货里面混了不少精密仪器的集成板,甚至还有东芝最新的彩色显示管残件。能用的话,倒是赚了。”
标哥的脸色变了变,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堆受潮的残次品,没想到里面还掺了这些贵价货。
“你手里的那块更烂。”看到江海拿起一块板子,标哥旁边的小弟忍不住提醒:“那是压箱底的废料。”
江海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拿起那块板子走到空地,找了快旧报纸把铺在地上。做完这一切后,他转身看身后的叶雯:“雯雯,帮我工具包里的万用表拿一下。”
他开口时,眼睛还盯着电路板,就像在这个仓库里,只有叶雯和他两个人。
这是标哥听到江海说的第一句话,先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在心里暗骂一句后,挥挥手示意手下:“把工具箱都拿来!”
江海拿出万用表,在所有人都还没看出名堂的时候,他手里的红黑表笔已经动了。
叶雯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标哥那几个手下。
那些小弟原本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可随着江海手里那根表笔飞速跳动,这帮人的嘴渐渐闭上了,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往前挪了半步,把烟夹在耳根后头,脖子伸得老长。
叶雯在心里默算着:这仓库里的废料规模,如果修复率能达到六成,这后面跟着的可能是整条家电组装的产业链。
而原本还在抽烟的标哥,看着江海的手法,眼神也逐渐变得郑重了起来。
江海手里的红黑表笔在密密麻麻的绿色电路板上飞快跳动,仿佛这张复杂的电路图早已刻在他脑子里。这种不需要图纸就能盲测的手法,标哥只在无线电厂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工程师身上见过。
仓库里也渐渐安静了下来。虽然大家看不懂他在测什么,但是那种行云流水的专业感,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一分钟后,江海手中的表笔定格在电路板上面一个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的黑色圆柱体旁边。“爆浆了。电容漏液,但是主芯片没死。”
“怎么可能?”标哥忍不住向前走近了几步,“这板子当时我还找人一起看的,明明是……”
没等他话说完,江海已经拿过旁边的电烙铁。通电后,一股白烟冒起。他直接从脚边另一块废弃的国产板子上,暴力拆卸了一块规格相近的电容。这块板子的铜皮已经因为腐蚀而脱落了,他随手拨开一段废电线,抽出里面一根细如发丝铜丝。
他手腕悬空,用这根铜丝在两个相隔甚远的焊点上飞线,这相当于在断崖之上搭建一座桥,整个过程稳、准、狠。
待到最后一点焊锡凝固,江海手腕一抖,剪断多余的铜丝。一块原本被判了死刑的电路板,却在他手下多了一道闪闪发光的印记。
“这……这是直接改了电路?”标哥看得目瞪口呆。
江海没有解释,放下手中的电烙铁后。他从垃圾堆里拉出一个破旧的喇叭,熟练地接上线头,然后拿起两根通着电的鳄鱼夹。
这一刻,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仓库更加安静了。而江海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面无表情地将鳄鱼夹一下夹在了主板的电源输入端。
没有火花,没有爆炸。几秒钟的沉寂后。一阵电流的白噪音,突兀地在仓库里响起。江海轻轻旋转了调频旋钮。
“这里是珠江经济台,下面为您播报……”广东话广播声从那个破喇叭里穿了出来。虽然音质有些失真,但是落在标哥的耳朵里,简直就是钱落袋的天籁之音!
“响了!丢那星!真的响了!”标哥激动地冲到江海旁边,他想伸手去摸,又怕自己不小心把这个刚“救活”的宝贝给碰坏了。
他看着江海,之前的轻视和怀疑此刻才是真正全部消失:“哑仔……不,大师,你这也太神了!”
而江海根本没看他。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手指上沾到的灰,然后直接略过满脸喜色的标哥。他走回到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叶雯面前。
那双修机器时候全然冷静的眼睛,在看向叶雯的一瞬间,恢复了温柔。他像是一只叼着猎物等待主人夸赞的猎犬,乖顺得让人难以相信。
“好了。”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意思不易察觉的求表扬,“挑挑拣拣,大部分都能修。而且我刚才试了一下,这板子的滤波设计太省料,我改了走线,声音应该不会比刚出厂的时候差太多。”
叶雯知道江海的性格,他这么说,肯定是完全没问题了。她给他一个“做得不错的”的眼神。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个还处于喜悦中的大佬。
“标哥。”叶雯知道自己的话,从此刻起应该变得有份量了。她指着修好的喇叭说:“是不是帮您从垃圾变成金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