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够胆!”
标哥突然大笑一声,动作太大,胸腔都跟着上下起伏。“我就陪你们疯这一把!不过,丑话说在前面。要是我发现你们是来耍我的,或是没那个大头硬要戴大帽……”
他语气森然,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你们两个别想竖着走出荔湾。”
叶雯知道眼前也只有搏一搏,虽然前路未知,但也只能试试。她面色未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有劳标哥带路吧。”
十分钟后,一行人出了茶楼。门口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非常拉风的配置了。
车门一开,机油味、香烟味和皮革味扑面而来。这辆车一看就是主要用来拉货的,后排的座椅拆卸得干干净净,地上满是划痕,上面随意放着几个脏兮兮的坐垫。
“上车。”标哥自己钻进副驾驶,后车厢留给叶雯和江海,还有两个小弟跟着一起。
叶雯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江海不动声色地伸出一条腿,卡在叶雯外侧为她挡住重心,尽量不接触到脏兮兮的车厢。
坐在副驾驶的标哥,不时透过后视镜看一下这个“哑仔”。这人气质太怪,从头到尾似乎没说过什么话,可刚刚在茶楼的眼神和架势,又像是道上混的。
“靓仔,你就是这位靓女说的专家啊?”标哥点了根烟,随口问道,“在哪里留洋回来的?欧洲还是美利坚?”
江海像是没听见一样,下颌线紧绷,眼睛一直看着叶雯那方向的窗外。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麻省理工。”叶雯接过话茬,报出这年代大概应该都不太熟悉的名字。
“麻什么?”标哥对这个名字不熟,更是不明觉厉。
“美利坚最好的理工学院,他专门研究电子的。”叶雯脸不红心不跳地吹牛,“他刚回国没多久。这么说吧,美利坚那些研究原子弹和卫星的人,大半都是从这个学校出来的。他刚回国,脑子里装的都是这些数据。让他来修那些配件,其实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标哥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里的怀疑反而散了几分。毕竟在这时候朴素的认知里,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有些怪癖在身上的。现在江海这幅爱答不理的样子,倒真有几分像个专家样了。
车子约莫开了半个钟头,离开了热闹的大街道,拐进了一片老工业区。这边是错综复杂的窄巷,风里夹杂着河沙的腥气,空气中的湿度似乎更大了。
面包车在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前停下。
“到了。”后车厢的两个小弟先下车,用力拍了拍铁门。很快,门从里面开了。
这是一间废弃的旧屋改造的仓库。进去一看,四周墙壁爬满了青苔,墙体是青灰色的砖头。仓库大门打开后,更重的霉味一下子迎面撞了上来。
叶雯觉得哪怕自己对羊城的天气有了基础的认知,从刚刚面包车的环境也做对仓库环境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这景象惊到了。
空地上,毫无章法地堆满了小山一样的电子废料。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收音机、电视机,各种电路板,电子元件……走近一看所有国内外听过的、没听过的品牌,应有尽有。这些原本高价的产品,此刻却像垃圾一样被丢弃在这里。
“都在这里了。”标哥踢开脚边一个收音机,语气里再次出现茶楼时的烦躁。他指着中间那最高最大的那座“山”:“那帮扑街港仔,跟我说这是国外的库存货,只有少几个有受潮,大部分都是九成九的货。我信了他们的邪!”
“货到手,才发现跟样品完全不同。我找了老师傅看,说是泡水了。你看这里……”
他指着边缘那排本该是银白色的引脚,“全部氧化了!我找两个师傅了,他们都说这个板子,通电就是烧!”
“怎么样?喝过洋墨水的专家。你能不能吹口气救活这堆?”
江海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标哥再次陷入了自我怀疑,他想和叶雯确认,眼前这人真的不是哑仔?
不过还没待标哥再说什么,江海已经转身去看货了,他的眼神从已经有点发霉的货上扫过。
仓库里不怎么透风,几个小弟已经有点待不住了,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里都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奋。他们希望眼前这个哑仔快点现出真真面目,他们也好赶紧离开这个熏死个人的地方。
“装腔作势啦!”
“上次那个胡师傅都说了,这种板子铜皮都烂光了,神仙难救。”
江海在那堆“废料山”前蹲下,修长的指尖拨弄开几个生锈的镍镉电池,从底下带出了一块泛着幽幽绿光的电路板。
“不只是收音机的。” 标哥在和小弟交代事情的时候,江海侧头对叶雯低语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