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此间再现，月影流光……

第五日，程雨墨再次昏迷。他们都清楚的知道，程雨墨很难再醒来了。

方澜来到后山，在洛清辞的帮助下开始布置阵法。一道紫色结界笼罩整个后山，鸟雀不可侵，蚊虫不可近，隔绝了整个后山的气息。千年桃木枝、雪狼皮毛、银霜心、飞鹤幻绸、天佛缕……无数天材地宝不要钱一样往大阵里填。

寒荃看着后山周围被吸走生气彻底死亡的植物，微微眯眼，身后学徒大气不敢出，恭恭敬敬地站在她身后，低着头不敢抬眼。

“去吧。”她说，“七日之内，杏林馆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见。”

学徒面面相觑，应声道：“是！”

随后，三个时辰内，杏林馆清场，大门重重关闭，最后一丝光亮也被拒之门外。

第六日，方澜左脸爬上紫色的裂痕，从后山出来，开始同洛清辞他们一起恢复灵力。

第七日，他们带着程雨墨来到后山，方澜抬手打开大阵，身形消失后，结界关闭，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陆吾按照方澜指示将程雨墨放在大阵中间。

方澜和商杏站在程雨墨身边，殷洛笙、洛清辞、陆吾、穆尧，分别站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方澜和商杏对视一眼，她们分别跪坐在程雨墨两侧，同时抬手结印。

“千丝连。”

“玄音缠。”

放缆指尖傀儡丝延伸，商杏的银铃无风自响。

傀儡丝连接了除程雨墨外的所有人，洛清辞他们的灵力顺着傀儡丝传入商杏体内，再反哺给方澜，四道光束冲天而起。

方澜从意念空间中放出做好的、几乎和程雨墨一模一样的傀儡。

方澜闭上左眼，复又睁开，那只眼睛从暗紫色变成空茫的纯白，从中延伸出傀儡线，将自己和程雨墨、傀儡、一同连接起来。

程雨墨突然觉得魂魄变得很轻很轻。

原本，他的魂魄像是被巨石拖着，缓缓沉入无光之海，可现在，拖着他的巨石仿佛一瞬间消失不见，于是魂魄被海水温柔地拖着漂浮起来，深埋无光之处的灵魂终于浮上海面，窥见天光。

他缓缓飞向苍茫高天，想去触摸日光，他从未觉得如此自由。

意识逐渐放空，如同瀑布激荡溅落的水珠、蒲公英随风飘飞的种子、枯树上片片凋落的金黄色树叶……

最先倒下的是殷洛笙。

她面色苍白，呕出一口血来，结界外虫蛇发狂，不断地用身体撞击结界，最后化为一滩滩横飞的血肉。

接着是陆吾。

长刀入土，苦苦支撑着他的身体。

再然后，是眼中血丝蔓延，手臂青筋暴起的穆尧。

至此，四道光束只剩下洛清辞还在支撑。

他的颈侧布满青羽，本该被鲛人血脉死死压制的青鸾之力占据了上风，额前金纹若隐若现，散发着隐隐金光，还透着一丝不正常的红。

随后，最后一道光束消失。

商杏将体内他们四个传过来的灵力全部传给方澜，在灵力耗竭后，再传入自己的灵力。

半个时辰之后，商杏面色苍白，被方澜和程雨墨周身的气流轰然弹开！

殷洛笙瞳孔皱缩，陆吾放开了支撑自己的刀，穆尧的身体瞬间紧绷，洛清辞眼中青光大盛。

商杏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缓缓睁开本已经闭上的眼，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几人，嘴角鲜血不断涌出，声音带着颤抖的哭腔。

银铃当啷落地，沾染血迹。

“殷姐姐……”

殷洛笙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小杏儿不怕，姐姐在呢。”

她扶起商杏，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灵力缓缓传给商杏。

随后，所有目光重新移向大阵中央。

此时的方澜额头冷汗涔涔，灵力化刃割下程雨墨一缕发丝，随后傀儡线抽取了程雨墨的灵力，整个过程非常顺利，但是，她的灵力也不够了。

还是太弱吗？

注定失败吗？

不！

老头是当世无双的傀儡师，可他是人，人会失败，作为他失败品的我，才不会！

方澜抬手放在肩头，猛地撕下那件袍子的一半！

刹那间，耳边阴风怒号，万鬼齐哭，但她睁眼，眼前一片只有嘴唇开开合合，神色焦急的朋友。

朋友？

“丫头，你遇到了愿为你取名字的人，以后，你不是无名了。”

羁绊？

她轻笑一声，笑声夹杂着些许自嘲凄冷，更多的则是，义无反顾。

袍子布料破碎成渣，其中灵力化作万丈流光，纷纷扬扬，落入方澜体内。

生死随意，爱恨随心，这是程雨墨曾经最羡慕的活法。

生死交界处，他也确实如此做了一次。

就此随风，还是山水同程？

他笑了笑，意念落入那具精致的傀儡中，重重落在实处。

山水一程，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