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杏，殷洛笙和陆吾这一睡便睡了三日，穆尧也不例外。

寒荃劈晕了穆尧，顺便替他治了治内伤。因太过劳累，穆尧便一直睡着。

洛清辞期间倒是醒了数次，陪穆尧说了会儿话，见几人都累得很，便悄无声息去了程雨墨所在的房间。

不进不知道，一进吓一跳。

程雨墨屋子里甚至容不下第三个人。

地板上散落着各种敞开的医书典籍，瓶瓶罐罐堆满了屋子，寒荃还在那里一手拿书，一手拿碾槽在那儿碾着药草。

“有事？”

“……”

洛清辞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婆婆……”

“都说了治不好，等他下次醒，好好告个别……咦？我书放哪儿了？”

洛清辞见寒荃手中动作一停不停，边翻书边捣药，一时眼眶有些酸涩。

她一边说着治不好一边又不死心地想救人，几日几夜不合眼。医者仁心，大抵如此。

“婆婆，谢谢您。”

“去去去！”

寒荃把洛清辞给轰了出去，勒令他回屋睡觉别大半夜没事乱窜。洛清辞只是笑着应下，转头便去了穆尧房间。

……

殷洛笙是最早醒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洛清辞和程雨墨怎么样了。

可能是运气委实太差，一推门就踩碎了寒荃一个药罐子，自己不穿鞋扎到脚不说还气得寒荃破口大骂，拧着她的耳朵拖进药房去包扎。

穆尧是第二个醒的，醒来就揉着酸痛的后颈，发现自己回屋了，身上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药味儿和浅淡的梨花香，心中正欢喜着，一转头就和陆吾的大脸盘子对上了。

陆吾睡着睡着竟然爬到了他的床上，还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把腿和胳膊都担在了他身上。穆尧i＝一双眼睛直接绿了。

“哎呦！”

无疑，陆吾是第三个醒的，被穆尧直接从二楼窗户抬着掀了出去。

商杏一直没醒，殷洛笙也不好意思吵醒她，毕竟一路上，她一直替众人渡灵力引路已经累的够呛。

于是最后，殷洛笙和陆吾硬着头皮、顶着寒荃的死亡凝视和河东狮吼面面相觑。

寒荃怒极了，但没反笑：“一个扎到脚，一个摔下去，又给我增加工作量，你们几个活祖宗！”

陆吾、殷洛笙作鹌鹑状。

第三日，昏迷的商杏也悠悠转醒，同日，方澜以傀儡丝为媒介，开始助他们尽快恢复灵力。

第四日傍晚，程雨墨也终于有了苏醒的迹象。

睁开眼的那一刻，他想：真好，还能活着。

对他来说，他如今多活一时一刻，都是上天恩赐，可他不想感激诸天神明，只想感谢他的朋友。

偏偏因为是朋友，所以他们不需要他任何道歉和道谢的言语——那太过苍白。

之前，程雨墨那双蓝色琉璃般的眼眸因为病痛而蒙了一层灰白的翳，如今却消失了，只剩下水晶般的璀璨空明，像是映射着沙漠的辽阔夜空中闪耀的繁星。

“程公子……”

商杏略微有些沙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程雨墨偏头看见她微红的眼，指尖微动，最终还是轻轻闭上眼。

“商杏姑娘。”

商杏迅速用袖子抹掉眼泪，扬起一抹笑，从她背后，探出几个脑袋，都笑吟吟地看着程雨墨。

“雨墨，我现在可算是替神医当厨子给你还债了，不起来尝尝我的手艺可有精进可不成呐。”洛清辞语气依旧清润柔和。

“程雨墨，我好不容易弄到了天音门最正宗的竹筒酒，要一起喝吗？”陆吾还是那么潇洒自在。

“切，你再敢偷偷削我竹子我就削了你！”寒荃小声嘀咕。

“程雨墨呀，几日不见，姐姐我可是想你想的，茶饭不思呀！”殷洛笙还是这么不着调。

此外，还有两个人，一个冷着脸抱臂站在门边，看向他时神色复杂。一人披着斗篷，声音淡淡：

“程雨墨，今日长至，该吃饺子了。”

“不对不对，吃圆子才对！”商杏插话。

他们相遇时，昆仑虽是满目霜白，却正值红枫开遍的秋，日暮黄昏时，天地间血色寂寥，万物温暖而热烈，眨眼间却已至冬季，满目素白银霜，只有后山的竹子，虽斑痕如泪痕，却也在一片银装素裹中苍翠如旧。

久不见新雪的南域碧海天，迎来了许多年不曾光顾的雪。

程雨墨睁开眼，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亮起微弱明媚的光。

命运待他残酷，却也待他不薄。

他坐起身，胸中烦闷一扫而空，接过商杏递过来的水润了润嗓子，问道：“我的姐姐……”

“她回程家了，听说程睎没怎么她，你放心好了。”

程雨墨微微颔首，默了良久，又问：

“我还有多久？”

“十日。”方澜道。

程雨墨点点头。

够了。

再尝尝洛清辞的手艺，陪陆吾喝一次酒，吃了方澜难得念叨的饺子，和穆尧好好道个歉，再随着商杏的琴音与殷洛笙舞一曲惊鸿。

然后，生死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