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的头一晚，谢宣瑜陪着桐桐在凉席上玩。自打孩子七八个月以后，他特意把客厅的茶几挪去阳台靠墙，腾出一大片空地，铺上草席，四周用沙发软垫围着圈出一块安全的小天地，任由桐桐在上面折腾。

小家伙正是黏人的年纪，咿咿呀呀跟他互动玩耍，学着站起来，踉踉跄跄朝他怀里拱。屋内灯光昏黄，光影落在父女俩身上，温温软软。

张玉兰坐在床边折衣服，望着地上的父女俩，说：“你这次要去多久？桐桐满岁，你回得来不？”

“那怎么能不回来？这可是我桐桐的大事，爸爸回来得给你好好办上一桌。”谢宣瑜边说边拿额头轻轻抵着孩子的额头，晃来晃去，逗得小家伙嘎嘎直乐。

张玉兰又问：“那你这回打算带多少钱去？”

谢宣瑜起身坐到床边，说着盘算，“我打算就带这次的2万，之前的4万还是继续放在银行里吃吃利息。”

张玉兰想了想说行，又叮嘱道：“那你记得带点洋荷回来，泡在酸水坛子里面好吃。”

谢宣瑜哼哼笑两声，带着点阴阳怪气：“现在我出门，你都不担心我了。”

张玉兰斜睨了男人一眼，知道他又在矫情，便敛起神色，故意说道：“你这次出去收国库券，给我小心点，别给我惹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否则小心我收拾你。”

谢宣瑜勾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嗤嗤偷笑，转头扬起下巴，对着媳妇脸颊吧唧亲了一口：“你放心，这次出去我挣笔大的，到时候给你买个金镯子。”

张玉兰脸颊泛红，轻轻推开他：“哎呀，桐桐看着呢。”

两人一同扭头看向地上的孩子，桐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迷迷瞪瞪地望着父母。

谢宣瑜起身把小孩抱在怀里，坐回媳妇身旁，对着孩子脸颊猛地吧唧亲了一口：“给你也买个小金镯子。”

桐桐压根听不懂这话，只看见父母开开心心，也跟着咧嘴哈哈大笑。

谢宣瑜亲完孩子左脸蛋，张玉兰就亲右边脸蛋，一来一回，满屋都是一家人的笑声。

笑过之后，谢宣瑜语气慢慢沉下来，看向媳妇说：“我这一走，你一个人既要带桐桐，又要守米粉摊，要不雇个人过来搭把手？”

张玉兰缓平笑意，“我早就请好了。你这段时间天天跑证券所，哪里晓得，人都已经来好几天了。”

谢宣瑜还真不知道，便好奇打听：“是什么样的人？”

张玉兰缓平笑意，“也是个知青，不过不是在咱那下乡，是在怒江山区。”

谢宣瑜撇撇嘴，不太满意：“要不你换个人吧，免得把你的配方给学去了。”

“就她吧，知青返城后一直没找到事做，她也挺不容易，”张玉兰心有成算，“你放心，我会注意，我的方子可不是谁都能学得到的。”

见媳妇这般自信，谢宣瑜也不再多泼冷水，说道：“忙的时候就让爸妈过来搭把手，把桐桐带着。”

张玉兰笑了：“没两天就放暑假了，念云和念沪都在家，大孩带小孩，孩子们也有个玩伴。”

谢宣瑜见媳妇把家里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心下颇为高兴，又凑近亲了一口：“有你这么坚实的后盾，且看你男人在外面给你挣大钱。”

次日清晨，谢宣瑜赶最早一班火车出发，临走时，母女俩还挨着头睡得正沉。他心中一暖，低头分别在两人脸颊上各亲了一下，才依依不舍转身离开。

谢宣瑜走后，张玉兰独自操持家里，她将孩子收拾妥当，用背带一裹，背在身后，便去了摊上。

天光大亮，张玉兰已经在摊前忙碌，背后的桐桐迷迷糊糊醒来，身子被背带箍得紧紧的，浑身不自在，扭着屁股在妈妈后背左摇右摆，哼哼唧唧。

张玉兰只好边做事边垫着脚哄，“好桐桐，等妈妈忙完这阵了放你下来。”

请的帮工许麦看到后，放下手里的活，说：“老板，要不，让我背着孩子吧。”

张玉兰有些不放心，正巧，谢家父母来了，

谢父说：“老二早上走时给打了招呼，让我们过来帮忙带带孩子。”

谢母推着一辆竹童车上前，把桐桐从张玉兰背上抱下来安置进童车里：“你爷爷特地绑了把小伞，太阳大的时候好遮一遮。”

谢家老夫妻推着桐桐进华师大里面转悠玩耍，张玉兰一下子身心轻松不少。

一旁的胖丫说：“谢大爹好过细（仔细）哟，竹童车还加高了一截围栏，又用毛线缠了，免得磨到娃娃。”

张玉兰扭了扭肩膀，笑道：“是啊，要不是有她爷爷奶奶搭把手，我可什么事都做不了。”

有了人帮忙，张玉兰下午便抽出空来去了七浦路的服装亭对账。

林安坐在缝纫机后滴滴嗒嗒车着线，抬头看见张玉兰来了，连忙起身迎到门口，“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桐桐呢？”

张玉兰递给她一根冰棍，自己咬着另一根，拿手帕来回晃着扇风：“爷爷奶奶带着呢。”睨了对方一眼，“你怎么穿长袖，还扣得严严实实，不热呀？”

林安接过冰棒，眼神微微躲闪，轻声道：“我还好，不热。”

张玉兰拿帕擦了擦颈间的汗，并没有留意到林安神色里的异样，说道：“那你还是厉害，这八月初的日子闷热得难受。”

张玉兰吃完冰棒，翻出账簿，坐在缝纫机前一笔一笔核对，身旁的电扇呼呼吹着热风，这时她才留意到，林安嘴上说着不热，电风扇却开到了最大档。

她满眼狐疑地抬头看了林安一眼，刚想开口，林安便急急问道：“是不是账有问题？我每一笔都记了，应该没有遗漏。”

张玉兰说道：“账没问题，钱也对得上。”

林安松了口气，说道：“那就好。”迟疑片刻，又主动说起自己的安排：“小玉姐，要不每天你都把钱拿走？或者等我关了店，把钱给你送过去。”

张玉兰合上账本：“之前都是你存进银行的，怎么突然要改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