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劝了多次,小姐才愿于自家府中散心,她抬头时,正看见大公子院中的小厮捧着一个木匣行色匆匆。
“小姐,你看那不是郎君院中的小厮吗?”
沈润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人看着确实眼熟。
“他手里抱的匣子,莫不是郎君给你买的稀罕物吧?”
眼见那人走近些许,迎春喊住正往郎君院中去的小厮:
“哎,你给我站住!手里拿的什么?”
“迎春姐姐安好,回小姐,这是咱们书肆新送来的手稿,说是请家中女眷先试读。”
沈润蕙闻言双眼一亮,她没有朋友,平日里最爱读些民间话本子,这也是他哥为啥经营了一间书肆,纯属为了给她打发时间用的。
迎春知道小姐闺中寂寞,平时里最爱看书,见小姐有意,直接伸手。
“给我吧!”
“可是,迎春姐姐,郎君那边.......”
“行了,别啰嗦了,既是给家中女眷的,你直接给小姐便是,回头你直接与大公子讲明缘由,小姐看完便送还便是。”
小厮想了想也是,郎君素来疼小姐,迎春顺势接过匣子。
他拱手告别后,往郎君院中去了。
小厮行至一处门楣上刻着“快哉居”的院落,进了圆拱门,只见院中左侧一处平坦处摆放着一排各式各样兵器,可见主人是个爱好拳脚功夫的。
“常胜,干啥呢?”
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常胜抬头,果在树上寻见了正翘着二郎腿躺树上吹风的少年。
“郎君,你快下来,被老爷看到又要挨训了。”
“瞧你那点出息。”
少年像一只飞鸟般一个翻身,然后摔了一个狗吃屎。
“哎呀!郎君你没事吧?”
他一轱辘爬起来,一蹬腿就踢向这没眼色的跟班。
“狗奴才!看本公子快摔了,你也不知道躺下给我垫着。”
常胜膝盖一弯,顺势故意歪倒,嘴里“哎呦哎呦”喊着郎君饶命。
少年双手叉腰,瞪一眼那做作的滑头跟班:
“行了,别装了!说吧,什么事?”
跟班偷瞄他神色,应是不气了,忙麻溜地爬起,狗腿地给他捏着肩膀。
“郎君,您上次不是让小的盯着那个救下噎住孩童的公子吗?”
“嗯?上次不是说只是一个平常的小白脸吗?”
“嘿!你猜怎么着?他写了几页话本子,把手稿送给五家书肆,直说先带回给家中女眷读过之后,再谈。这里头刚好就有咱家的,掌柜的特意呈上来给您过目呢。”
少年--也就是那天二楼瞧见周南风救人的知县之子沈润璋,挑眉瞟他一眼:
“手稿呢?”
常胜无奈双手一摊,“被小姐截胡了,她说看完再还您。”
沈润璋“啧”一声,冲他摆摆手,“小姐既喜欢,便让她看吧。”
次日一早,沈润璋便被他爹押着去了书院。
这孩子未曾承他爹的半点学问,自幼便讨厌上学堂,只爱舞刀弄棍,可把他爹愁的够呛。
就这,还是他堂堂本地一县令低声下气、求爹爹告奶奶,才把他塞进了书院最末等的班。
因此,知县沈瑞清总觉矮人三分,整个江宁谁人不知,这位县令虽说不是什么青天大老爷,却也无甚苛政。
看这江宁安居立业的百姓便知。
只县令有一子,除了游手好闲、不学无术、飞扬跋扈......了些,倒也无甚大过。
众人也只得避其锋芒,好在他虽有纨绔的小毛病,倒也不曾犯下什么大奸大恶之事。
这类人,家中长辈难道不管么?
提及此事,知县沈瑞清最有发言权,这不孝子,他管不住啊。
自己舍了老脸把他送入青云书院,结果他倒好,三天两头逃学。
起初,夫子们还会寻他告状,他也曾拿着戒尺追着这不孝子训诫。
可纨绔之所以为纨绔,便是他总在偷奸耍滑之事上有些异于常人的天赋。
哎,你告状是吧,那我就在你茶中添些料,上课时带着旁人一道无视你,我偏不听,有本事你再去告啊。
次数一多,县令和夫子皆麻木了,索性睁只眼闭只眼,这样至少不扰旁人。
今日亦是如此,前脚他爹将人送进去,后脚他便翻墙逃了。
“郎君,您慢点!”
常胜正立在墙外替他望风,见他熟练地翻上墙头,忍不住小心提醒。
哎,虽说郎君翻墙老行家了 ,但身手当真没他自认的那么好。
他一直不敢说,还得拍马屁哄着,以至于郎君对自身的实力认识不够。
这不,他话音刚落,只听“嘭”一声响,他家郎君捂着屁股在地上龇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