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皇上忌惮他,莫子单当然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他动不了他,却可以动他身边的人。
莫子单资历在朝堂里面算是老的了,一般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去动他,除非是背后有人或者是自身有一定的实力才行,沈流河显然也是知道这一点的,所以也不准备去刁难他,但是他也无法做到平白地吞下这口气,因为他的点子居然动到他的妻子头上了。
沈流河可以忍,但是他却并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
无论这个东西她愿不愿意去接受她的善意。
沈流河的手掌默默地在袖下隐忍攥紧,面上却是一副十分自然的样子,作为一个也算是在京城不少年的人又怎么会看不懂莫丞相的潜台词,莫丞相的意思其实十分明显——他并不想让沈流河再参与进这些事情里面来。
“将军怎么这么刚巧赶来,难道是怕老臣会对洛小姐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
“丞相性情,本侯又怎么会不知,只是洛小姐一介女子,难免会有些不便之处,还望丞相谅解,不要同她一般计较,毕竟……”沈流河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莫子单无情地打断:“将军已经和洛小姐合离,再说出这些话,未免有些不妥吧?”
沈流河这次没有生气,这么长时间以来,针对于他的非议数不胜数,他早已习惯,只是与曾经相伴的人变成物是人非,倒是唏嘘。
“丞相说的是,本侯唐突了,既然如此,便在此祝丞相慢走了。”沈流河话语中退了一步,姿态也放低了起来,这座孤殿里面来拜访之人甚少,沈流河来此也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莫子单低眉敛目见这里孤单封闭,也不禁起了几分提点警告之心,“侯爷应该懂得,自己不该碰的东西,有时候碰了便是伤人伤已。”
“丞相教训的是,本侯也是该听听一些肱骨之臣的意见和想法,有劳丞相提点了,本侯一定记在心里,劳烦丞相告诉陛下,京城最近武将调派的事情本侯已经安排好,只等他过目了,若有任何不足的地方,本侯愿意听从圣上调遣。”
今日是怎么回事,沈流河怎么想着对圣上低头了,往日不是守着自家的职位不放吗?
难道是因为沈父和其他人……莫子单忍不住去深想。
其实沈家和祈家里面那些弯弯绕绕的曲折他是极少的知道的人,但是恐怕屋里面的那个人并不知道。
其实也罢,想要一个世家倒,又不是光看女子一个人。
莫子单与沈流河擦肩而过,终究还是沉默占了上风。
——
洛青绯的殿并不大,但她自知自己这个小小的殿里面容不下这两尊佛。
“既然来了,侯爷怎么不向青绯通报并通知我呢,在本官殿前逗留许久,是要同本官说些要事吗?”洛青绯在殿内台阶上一步一步往下走,走到沈流河跟前,慢慢跟进的距离带给两个人更加复杂的感觉,除了曾经的熟悉以外更多的是一切面具被揭开后的陌生,“侯爷是想要来警告本官,有些事情不要踏足的吗?”
距离他们上一次合作引起幕后之人的探头之外,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变得锋利又稀少。
“洛小姐兰质蕙心,比起过往来过犹不及,本侯当真是佩服,只是不知小姐之后的选择,可有想过有什么退路?”
他在问她,是否后悔。
洛青绯的神思恍惚了一瞬,但是眼眸中那些细微的温暖很快就被冰冷的气氛所覆盖,如今的沈流河不是梦里的任何一个人,她也无法从他的身上在寻找到有关过往的细碎依赖与期待:“侯爷如今是来关心我的吗?如果只是关心的话,那么青绯当然是受用不起,浪费侯爷的时间了,如若再见,侯爷是否会手下留情?”
她知道他很少手下留情,尤其是对于自己的敌人。
果然,沈流河很快就回答了她:“青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没有人能够知道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包括你侯爷,青绯只是做了命中注定会做的事,也断没有后悔可言,倒是侯爷,青绯也想问您一句,时至今日,你可有什么觉得后悔的地方?”
这话说的逾越了些,却让洛青绯莫名的想起了最近梦里的他,再抬头的时候,看到的只有沈流河冰冷的侧脸。
“孤曾经无数次想过,我们究竟为何是这个结局,后来才发现,其实我们从未开始是不是?”沈流河逼近洛青绯的肩膀耳廓,像从前的耳鬓厮磨:“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入过我的局。”
洛青绯讽刺地笑了,“侯爷觉得,你又可曾入过我的局?”
沈流河没有回答,“那次宫宴之事,想必陛下已经注意到你了,恐怕不久他就会单独召你觐见。而等到那时,才是你的官位是否能真正保住之时。”
洛青绯反问:“所以侯爷,是来提醒我的吗?或者是说,是前来阻止我的吗?那么不好意思,这件事情我并不会让步。”
“你喜欢喝江南的酒吗?”沈流河突兀得来了这么一句,“那日商从文的邀约,我们终究还是要去的。”沈流河抓住这件事情不放,“阿绯,你当知道,你暂时是无法摆脱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