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手插兜站在收银台边上,轻松地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能够献上微末之力,实在是荣幸至极。”平井琉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有气无力地回答。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要直接请假。但是店长并不愿意放过他,于是他只能满脸高兴地来上班了。他的脚底还在隐隐作痛,昨天晚上光着脚走回住所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
“昨天有一件事情还忘记了。”榊原结掏出自己屏幕膜裂了一角的手机,泰然自若地递到平井琉面前。
“联系方式。”
平井琉绝望地想,这个人甚至都已经开始懒得说敬语了。
他的嘴比脑袋要老实得多,这就把联络方式给了出去。
提着照烧鸡肉便当回公寓的路上,榊原结看见了匆匆忙忙的森山太太。
她看上去没什么不同,还是那张略显憔悴的面孔,穿着一身整洁却廉价过时的衣服。眉头紧锁,脚步不大但走得很快,手上提着一袋有些发焉的菜。
看样子应该是刚刚下班不久,急着回家做饭。
“白,如果没有人去干涉。就这样任由事情发展下去,她会怎么样?”
“会死。”白平淡地说,“被妖怪直接拖进常世吃掉,或者被吸干都有可能。”
“我们也只能延缓一时而已,毕竟真正的问题还没有被解决。”榊原结摇摇头,叹了口气,“能做到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不给其他人添麻烦的社会氛围之中,作为陌生人的外人很难给予强有力的干扰。
妖鬼是人心的倒影,这是他很早就从各类故事中得到的结论。
午饭的便当依旧没有什么可以说的,量大管饱的工业制作,味道中规中矩,只是供人类这台机器运作的燃料。
白在吃饭的时候也很安静,看一眼榊原结低头吃一口饭,像是把他当成了配菜吃。
榊原结已经习惯这种注视了。
吃完之后榊原结开始收拾桌面。在他所在的地方看过去,白是一个黑漆漆的侧面,长长的黑发一直可以垂到地面。
和以前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榊原结的动作停了停,他发现了差异。
在他小时候,白的头发虽然大部分也是披散着的,但是发尾会用一根红绳绑起来。这样他们在神社里玩的时候头发就不会影响白的行动。
那根红绳不翼而飞了。
“白,到那边坐下,我给你梳一下。”他拿起一把梳子。
即便是他自己的短发也需要打理,更何况白这样的长发呢?
白的目光在那把气垫梳上停留了一瞬,这和木梳似是而非的东西显然让他有些疑惑。
白比他高太多,即使坐着,榊原结也要微微抬高手臂才能够到他的头顶。他把手插进白的发丝里,先大致理顺那些纠缠在一起的头发。白的脑袋可比人类的要拥挤太多了,不光发量惊人,还有一对巨大的鹿角和一对鹿耳朵。其中一只耳朵的边缘还有一个破口,也不知道是怎么受的伤。
从榊原结接触到他头发的那一刻起,白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呼吸都直接停止了。
梳子划过发尾,梳齿之间带下来几根断发。那些头发落在榊原结的掌心,他看了一眼,正准备丢进垃圾桶里,它们就像是冰化成了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榊原结若无其事地放下手,动作如常。他的动作生疏但小心,不让打结的头发牵扯到头皮,也不会强行去疏通。白的鹿耳朵从正常竖起的状态慢慢倒了下去。
梳了大约十分钟,榊原结终于把头发梳得足够通顺。虽然还称不上丝滑,但至少不是一团枯草了。
“好了。”
白摸摸自己的发尾,嘴角止不住上扬。黑雾在他的周身翻滚着,像开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
榊原结放下梳子。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弹窗显示平井琉已经通过了他的申请。
明天就是周一了啊……
他同样上扬的嘴角慢慢放平了。
周一的到来就意味着,他要回到那个代表着“绝大多数人”和“正确”的世界里去了。
“结在不高兴。”黑雾轻盈地升起来,在榊原结身上裹住,只有薄薄的一层。
“很明显吗?”
“结的味道会变,高兴的时候是暖暖的。”祟神猩红色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悲伤,“结现在的味道就冷冷的,还有一点点酸。”
榊原结的胃里像塞了一颗石头,沉甸甸的。
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抵触周一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