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公寓的格局和其他楼层别无二致,空空的门洞像一张张大嘴,整齐地排列在走廊两侧。
一想到这是在常世之中,榊原结的拘谨就完全消失不见了,正大光明地在各间房间中穿来穿去。
他一边观察,一边想着,不知道这能不能算一种非法入侵。
没有门牌号的辅助,他只好根据记忆,从最接近大门的那个一个个数过来。
他在某个入口处停了下来。
甚至不需要额外的判断,他就能够发现这是他要找的地方。
墙面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出水泥墙的原色。血丝有规律地一明一暗,像是呼吸又像是心跳。
榊原结脑子里迅速闪过了几个恐怖片的经典场景。
再看着这堆血丝,他反而多了一种诡异的亲切感,感觉还没一些写实系的电影恐怖。
一楼公寓的户型和他住的五楼并不一样,他要找的103是一间两室一厅,面积并不大,只够一个三口之家紧巴巴地挤在里面。榊原结略微在剩下的几个房间转了转。主卧和厨房的血丝数量最多,次卧也有一些,客厅的血丝不多,但是很粗,像是连接各个房间的交通要道。
最粗的地方已经结出一个足球大小的肉球,上面隐隐约约能够看出模糊的五官。它正在缓缓蠕动,看上去像还活着一样,只是没有了皮肤的掩盖,血淋淋的。
尽管只见过一次,但榊原结还是能够认出来,这是笑般若的头部。
白周身的黑雾一接触到血丝,那些血丝就迅速变得干瘪枯黄,只剩下一条难看的焦痕。
“以前……没有吃过。”白蹲下来看着这个陌生的物体,试图用指尖去戳一戳。
还没等他碰到,肉球上就多了一个焦黑的点。
“白,不要玩它。这个不太……卫生。”榊原结眉头一皱,相当艰难地找了一个借口。
白乖乖把手缩了回去,连带着黑雾也牢牢收束着。
“没关系,没有人一开始就什么都懂。我比白知道的更少。”榊原结掏出符咒,在白面前晃了晃,“不懂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情。”
白看着榊原结拿出那张符咒,神色阴郁。那张符咒在他看来无比刺眼,结不需要他也可以解决问题了。明明是稍微一用力就能破坏掉的东西……
他抱住膝盖,黑雾腾起,没有给榊原结发现异样的机会。
榊原结虚虚比划两下,啪嗒一声把符咒贴了上去。
像是一股清风吹拂进了房间,符咒微微发亮。连接其他各处的血丝顿时齐齐断开,肉球也停止了蠕动。
并非消灭,更接近于封印。
“这样应该就差不多了吧……”他扭头看向白,他也是头一回使用,有些拿捏不准。身为祟神的白比他这肉眼凡胎看见的要多。
白抖了抖鹿耳朵,看了一眼肉球:“这个……里面的全都停住了。”
他松了口气:“我相信白的判断,回去吧。”
放下一桩心事,他舒舒服服地睡到了日上三竿。
不知为何,他迷迷糊糊之间感受到的光线要比以往暗淡得多。
白坐在那个简单的地铺上,整个上半身都悬在他的单人床上方,盖得严严实实,只有些微光线从他的身周穿过。四只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他。
原来不是因为阴天光线不足,只是有个祟神免费给他遮光来了。
榊原结盖住眼睛,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吐字还有些含糊:“……白?晚上没睡吗?”
“我可以不睡觉。”白低沉地说,他长长的黑发垂在榊原结胸口,飘过来一股山间雨后清凉的水汽味。和幽怨中带着一股不甘心的语气不同,白微微垂着眼,嘴唇抿得紧紧的。
看上去很寂寞的样子。
“好啦……粘人的家伙,让我去卫生间。”榊原结伸出手,把白散乱的发丝别在耳后。
白发出一声小小的抽气声。
他坐直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榊原结让出下床的空间。
和大多数年轻人一样,榊原结会在休息日偷懒地省下早饭,直接吃午饭。
他选择的范围不广,去吉野家或者松屋之类的地方填饱肚子,或者是一些拉面店,实在不想要出门就干脆还是去便利店。
不知道那家伙今天还在不在?
一个恶趣味的想法突然出现在榊原结脑海中。
都说人在想要干坏事的时候行动力都是无穷大的。榊原结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没花多久时间就已经穿戴整齐,随时都可以出门。
他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检查过全身,只有些许淤青,过两天就能痕迹全无了。
连平井琉这个阴阳师在常世进出一次都被冻得不行,他却能像个没事人一样活动自如。是谁起到了作用,无需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