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轰隆一声,天桥的栏杆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变形。半身女撑起上半身,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白的利爪就插进了她的胸口。
黑雾顺着白的胳膊蔓延下去,像是一条条小蛇,钻进半身女的口鼻,耳朵,还有腰部的那个巨大创口。
她的身体抽搐了几下,像是被摘掉头部的昆虫在垂死挣扎。
先是边缘模糊了,然后从手指尖开始慢慢消散,最后剩下的只有那张脸。那怨毒的眼神也在黑雾的包裹下彻底消失了。
榊原结撑起身子,松了口气,
白收回手,看着自己的掌心。黑雾在他的指间缠绕了几圈,慢慢平息下来。
“味道……好奇怪。”
“奇怪?”
白摸了摸自己的锁骨,上面本来存在着一道伤口,但现在只剩下平整的表面:“妖怪吃起来像是生肉,这个像是冰水,味道也很淡。但是也可以吃。”
“她不是妖怪,是怪谈。”榊原结说,“对白来说,应该是很新的东西,以前没见过也很正常。他们在人类的世界里流传也只有区区几十年。”
“常世更加浅的地方,以前很空的。现在有很多东西住在那里。”
“深浅不代表强弱,对吧?”
白认真地点头:“嗯,只是住的地方不一样。”
榊原结还是坐在地上,没有起来。方才被半身女拽倒在地,只是觉得钝痛,如今才迟迟地疼起来。裤子的膝盖处蹭上一层灰黑,看上去十分显眼。
白蹲在他身边,手掌在榊原结的膝盖上面虚虚拂过,黑雾翻腾着,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结受伤了?”
“没事,马上就能站起来了。”榊原结轻描淡写地说,他提起裤脚,露出红肿的膝盖。
白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榊原结愣住了。
他见过这个动作。
在那间神社里,荒废的庭院中,石灯笼被淹没在茂盛的草木里,夏天喧闹的蝉鸣声不绝于耳。还是小孩子的他坐在台阶上,膝盖上有一道摔出来的口子,上面沾满了泥,还有细碎的沙子卡在伤口里。他满脑子都是男孩子要坚强不能哭,抿着嘴一言不发。
那个穿着白色和服的存在蹲在他面前,琥珀色的小鹿眼里满是疼惜,他低下头,对着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马上就不痛了。”那个存在说,就像是在念一句咒语。
然后泥沙和伤口都消失不见了,只有一片光洁的皮肤。新生的皮肤是浅粉色的,看上去还有一些透明。
天桥上的冷风吹过,榊原结眨了一下眼睛,天桥还是天桥,血月还是血月。
他的膝盖毫无变化。
白吹出的那口气很凉,像是冰敷,缓解了胀痛,但是也仅此而已。
“以前是做得到的……”白盯着榊原结的膝盖,声音低了下去。他的爪尖微微蜷缩,指甲刮过掌心的鳞片,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白刚刚救了我,不是吗?”榊原结撑着地面站起来,把他的手指慢慢抚平。
榊原结试着走了两步,虽然每走一步都会隐隐作痛,但已经不妨碍行动了。
走下天桥的时候,白回头看了一眼。常世的天空一如既往,是深沉的灰色。天桥矗立在那里,像是一只蛰伏的巨兽。
一列电车经过,发出规律的声音。
那列电车开走了,榊原结的身影出现在后面。他放慢了脚步,足足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回到一楼大堂。
“结,有妖怪的味道,是般若。”鹿角的阴影在墙壁上一晃。
“你不是已经吃掉它了吗?”榊原结停下脚步,扭头问道。
“吃掉了,但是妖怪不一定会被吃完。”白斟酌着措辞,说得很慢,“源头不消灭的话,就会一直长出来。”
榊原结听着这段解释,心沉了下去。在这栋公寓里,有什么存在会制造出妖怪。只要不根除就永无宁日。
这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原因也很简单,他不希望自己住的地方有一只妖怪给他当免费保安。
般若是传说中因为嫉妒而生的妖怪,如果从这个方向入手的话……
榊原结一边想,一边走向楼梯间。
站在楼梯面前,他算算自己要爬的楼层,不禁有些绝望。
“我可以把结抱上去!”白的兴致忽然高了起来。他不等榊原结回答,从影子里钻出来,像抱一个洋娃娃,轻松写意地把榊原结抬到半空中。
“喂!轻一点……”白立即调整了手臂的角度,抱得稳稳当当。榊原结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