榊原结扎好垃圾袋,把它放在一边。他的生活垃圾不算很多,放几天也不碍事,只要等到垃圾回收日就好了。
要是往常世里丢,是不是就用不着等回收日了?
也不知道往常世里倒垃圾算不算乱扔垃圾。
他按下脑中不着边际的想法。拿起水果刀端详了一会,摇摇头又放下了。
陶瓷材质的,不经用。
只可惜他不怎么喜欢打棒球,搞得现在家里能拿来当做武器的东西除了水果刀就是高尔夫球杆。
要是出门一次就断一根的话,不出一个礼拜,这套价值他一个月工资的球杆就得全部交代在常世里了。
白看着榊原结在不大的公寓里东翻翻西找找。
“结在找什么?”
“啊……空着手总觉得有些不安。”榊原结头也不回地说,他正试图往身上套一件厚些的外套,不能增加攻击力,加点防御也不错。
白伸手摸摸自己头上的鹿角,五指合拢,红黑色的树枝状角立即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是想要直接把自己的角齐根掰断。
榊原结把手里的外套一甩,一个箭步冲上前,蹦着去拉他的手,他跳起来才堪堪够到白的手腕,整个人几乎挂在上面。嗓门也猛地上了个台阶:“这个真的不用了!”
白顺从地顺着榊原结的力度弯下腰,四只眼睛同时眨了眨:“可是,结没有武器。我的角很硬,可以用。”
“总之不能掰。”榊原结松开他的手腕,生硬地转了个话题,“我们接下来去那个道口看看。”
跨过一楼大堂的水泥堆废墟,他们走到了室外。电梯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不再向外提供光源。榊原结扭头看了一眼电梯,皱了皱眉头。
夜风吹过空无一人的街道。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简陋的电车道口,而是一座天桥。
于是他们拾级而上。
榊原结随口问道:“白以前见过这种情况吗?”
白低下头,语气有些羞愧:“我……以前很少出门。所以也是第一次看见。”
啪嗒啪嗒——
榊原结停住脚步,那个声音也停下了。
他试探着又往前走了几步,那阴魂不散的啪嗒声也在同时响起。
有什么只出现在天桥上的妖怪吗?榊原结立即否决了这个猜想,天桥是现代的产物,和妖怪搭不上关系。他应该注意的是更加新兴的存在。
他一边走,一边试着用眼角余光捕捉任何值得注意的东西。
尝试了好几次之后,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存在。
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不是站着,而是趴在地上。怪异的姿态造成了她异常低矮的高度,所以很难被第一时间发现。只有完整的上半身,下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被齐齐截断的巨大断口。
传说中卧轨自杀的时候被电车拦腰截断,痛苦地死去的女人。
因为自己生前遭遇的痛苦,发誓要让所有人都有和她相同的死法。在死后化身怨灵袭击电车附近的人,将受害者腰斩。
是日本三大怪谈之一的半身女。
“白!”榊原结急促地低喊,“她接下来会攻击我的腰!”
白的身影在榊原结话音刚落时就已经动了。
黑雾猛地炸开,白的利爪朝着地面狠狠一抓。这势若雷霆的一击落空了,只有天桥的地面被犁出几道深深的抓痕。
地面上只有一摊红色的粘稠液体,反射着月光。
半身女不见了。
只有啪嗒啪嗒的声音忽远忽近,一会在左边,一会在右边。榊原结循声望去,只能瞥见黑色的长发在阴影的边缘一闪而过。白巨大的身形融进黑雾里,贴着地面铺开,像是紧追不放的猎犬,但每次都只差半分。
太快了。
榊原结如临大敌,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半身女的特点就是明明只是用手爬行,速度却快得惊人。他们目前很难跑过快速移动的半身女,在原地不动才是良策。
声音从他的脚后跟处传来,距离近得惊人。榊原结低头一看,只有上半身的半身女伸出一只颜色惨白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榊原结的腰,她的腰部以下什么都没有,内脏和断骨暴露在外,拖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榊原结大喊:“她在这!”
他用力一脚踩在半身女的手背上,触感像是踩住了一条滑溜的鱼。
半身女的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涂着红色指甲油的长长指甲隔着裤腿掐进皮肤,狠狠往旁边一拽。
榊原结重心不稳,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整个人也随之倒地。疼痛并没有中断他的思维,半身女的目标始终是他的腰,不把人腰斩她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半身女不知从哪里掏出来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她高高举起镰刀。此时黑雾不再是铺开的网,迅速回流成黑色的巨大祟神,把半身女撞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