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裴霁晩在乎外面的评价,还是时予安觉得她会在乎?亦或是时予安自己在乎?
她自以为是地为了裴霁晩好,于是别扭地隐瞒,理智上的远离又在情感上不自觉地靠近,若即若离的感情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上午裴霁晩明明很想陪自己来,却还是因为自己的懦弱逃离,她还是退到安全线以外,给了她足够的尊重,真的对她公平吗?
时予安脑袋晕晕的,她想不明白。
满脑子都是上午裴霁晩最后那个有些受伤的眼神,自己一厢情愿地为她好实际上是在给自己的逃避找借口,最后还是伤害了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吗?
时予安好像能理顺思绪里的那根线了。
她没有说话,Serena也不催她,瞧她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她又将空调调低了两度。
时予安沉默了良久,才轻声开口,嗓音里还有些困惑:“Serena,我是不是思虑太多了而辜负了她对我真切的好。”
Serena眉眼依然柔和:“安安,能为别人着想是难得的品质,但自己会很累的。真正爱你的人不会因为你某次不想她而难过,反而会因为你学着考虑自己而开心。”
“我能感受到,和你的伴侣在一起你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好了很多,那么为什么一定要打破这个局面呢?你要学着把自己和她置于一个平等的关系里,尊重和爱都应该是互相的。”
二十八岁的时予安,人生的三分之一都要走过了,可是她以前全部的人生里,除了裴霁晩,再没有人如此热烈地爱过她。
母亲的笑脸总伴随着满分的成绩单和一张张竞赛书,老师的和颜悦色也仅基于她是一个不惹事的乖孩子。
因为考试失利被锁在老旧的防盗门外、因为要节省时间被拖着去剪了长发、因为不那么听话被母亲扔了唯一的小熊玩偶。她从来不会对时予安动手,只有无休止的冷暴力。
她想逃离,于是她考到了最好的大学,可笑的是母亲最开始并不想让她出省,最后同意的原因是学校的名头让她面上有光。
到最后她连写日记的权利都被剥夺,当从小到大的日记本被母亲摊开着一页一页地翻,歇斯底里地质问她为什么会和女人纠缠不清时,她终于累了。
她撕掉了唯一的日记本,顺从地接受了母亲所有的“爱”,将自己装进了一个名为漠然的皮套里,直到再次与裴霁晩重逢。
小小的人儿得到的所有东西仿佛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于是她学着去讨好她们,母父、老师、同学,最后也包括她的爱人。
可是Serena告诉她,她该把自己和其她人置于一个平等的关系里;裴霁晩告诉她,爱当然没有条件。
时予安的眼角划过一滴晶莹,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泪扑簌簌地落下,她连哭都没有声音。
Serena干脆将抽纸盒放在了她的手边,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一声声安抚:“没关系的,眼泪不是错误,软弱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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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心里疗程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的事情了。
时予安哭了一场,眼底带着些未散的红,整个人都蔫巴了,显得有些恹恹的,不过压在心里的担子轻了不少,连带着情绪都恢复了几分。
告别了Serena,她走到医院门口,准备打车先去“Luna”酒吧,那里似乎成了她每次心理咨询结束后的固定去处。
只是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裴霁晩站在花坛的阴影边,垂着眼睫,鞋尖轻碾着地上的碎叶,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并没有亮起,只是时不时抬手看看腕表,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时予安快步朝她跑去,凑近了才发现她的额头上布满了细汗,连忙从包里翻出纸巾递给她,“你这是等了多久?”
“还好,没等多久。”裴霁晩跳过这个话题,只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眼底的红意,“眼睛怎么红了,哭过了吗?”
时予安微微一怔,下意识别开了脸,指腹在眼皮上快速地揉了一下。
只是被风迷了眼睛。她几乎本能地想扯开话题,又忆起和Serena的交流,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扯了扯嘴角:“你眼睛倒是毒。”
“没什么大事,和Serena聊了一些旧事,有些感慨,哭过之后反而轻松多了。”这是实话。
裴霁晩没再多问,伸手牵过她的手,十指相扣,温度透着掌心传来,带来十足的安全感:“还要去哪吗?我送你。”
时予安本来想说直接回家,又被Serena的话驱使着想要裴霁晩更了解一点她的生活,将她放进那个她不能触及的世界。
“我想带你去个地方,每次做完心理咨询我常去那里,可以吗?”时予安低头思考半晌,还是鼓起了勇气说。
“当然可以,我的荣幸。”轻快的笑意漫上她的脸庞,裴霁晩感到真实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