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刺得时予安脸颊都在发烫:“你觉得她跟你在一起会幸福吗?她本来不应承担这些压力,你忍心让她陪你一起过这种日子吗?”
对啊,裴霁晩本来就是天之骄女,生来便什么都有了,她又如何能要求这样的人陪她一起跌入无光的地狱呢?
裴母说着,将墨绿色的手拿包打开,取出了一张空白支票:“好孩子,我知道你是聪明孩子,怎么选你应该很清楚。”
“阿姨也是心善的人,知道你家里的困境,不会亏待你的。”她又拿出一支钢笔,在空白支票上填了一个五十万,“和阿晚分手,我给你五十万。”
时予安不想收:“阿姨,我会跟阿晚分手的,但这钱我不能拿,我不想自己和她的过往变成一场交易。”
支票落在桌子上,裴母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点,又将它往前推了推。
她唇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似乎在嘲笑面前女孩的天真:“收着吧,很多时候愚蠢的自尊没有任何用处,我家也不差这点钱。”
最后一句话落下,裴母没再理会时予安的反应,拎起桌边的手拿包,施施然离开了。
只留下那张薄薄的支票,落在桌上。
时予安最后还是拿走了那张支票,没有别的原因,只是她缺钱,非常缺钱。哪怕是近乎施舍的五十万,也能解她的燃眉之急。
裴霁晚是在时予安毕业答辩的那天晚上到家的,两人约好在月湖湾别墅见面。
那天傍晚开始下雨,阴翳的云层压得很低,传来沉闷的声响,闪电划破夜空,将整个客厅照得一片惨白。
时予安端坐在客厅中央,已经洗了澡,发尾吹得半干,柔顺地贴在胸前,将丝质的吊带睡衣染出几分湿意。
直到听到大门处发出的轻响,她循着声音往门口望,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三个月不见,面前的女孩似乎瘦了一些,她拖着行李箱,发尾和裤腿都沾了水,添了几分风尘仆仆的意味。
“姐姐?”裴霁晚小心翼翼地靠近,下一秒撞进了一个满是馨香的怀抱。
“别说话,抱我。”
后来裴霁晚带着时予安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掌心沿着光滑的脊骨向下,激起滚烫的热意。
时予安整个人都埋进了被窝,她咬着枕头边角,肩胛骨紧绷着,凸起一条细长的弧线,在裴霁晚的动作里微微颤抖。
“重一点……”时予安的唇被咬得潋滟,呼吸急促,却还是催促着身上的人再重一点。
她的手指将床单攥得起皱,整个人窝进了裴霁晚怀里,连脚趾都蜷起,所有的尖叫都堵在喉咙里,化为一声声沉重的喘息。
“啊……”时予安发出一声细小的尖叫,随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裴霁晚轻轻抚过时予安的背脊,平复着她的呼吸。
时予安缓了片刻,从裴霁晚怀里坐了起来,薄被滑落,堆叠在她的腰间,露出光洁的后背。
她背对着裴霁晚,良久,轻声说:“阿晚,我们分手吧。”
裴霁晚的指尖还搭在她的后背上,闻言整个身子都僵住了,磕磕绊绊地开口:“……阿时,你说什么?”
时予安的声音里还带着被情/欲泡过的哑,出口的话却是伤人:“我说,分手。”
“为什么?我不同意!”
时予安死死咬着下唇,害怕一不小心就露出哭音,她没有看裴霁晚,出口的话却是更加伤人:“没有为什么,烦了、腻了、玩玩而已,你怎么想都行。”
“我不信!”裴霁晚抓住时予安的手臂,力气很大,手指边缘都有些泛白。
“放手!”时予安狠下心来甩开她,将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胡乱套在身上,抬脚便往楼下走。
雷声轰鸣,为她们的关系奏响哀歌,时予安裹紧了外套,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
裴霁晚跟在背后,紧紧抱住了她:“至少给我一个理由,我不同意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分手。”
时予安胡乱地挣扎,在大雨的掩饰下,怎样的痛哭都不会被发现。她回过头,狠狠地盯着裴霁晚,一字一句道:“因为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当初和你在一起,只是玩玩而已。”
裴霁晚盯着她红透了的眼尾,一个字也没有信。她捧着时予安的脑袋,不管不顾般,吻了下去。
说是吻,更像是发泄情绪的咬,唇齿纠缠,谁也不肯退让一步。雨水拍打在她们的脸上,沿着颧骨下淌,外套被雨水浸透了,湿湿黏黏地贴在身上,好不狼狈。
“啪!”
时予安狠狠地推开了她,然后抬起手,毫不犹豫地扇了她一巴掌。
“别让我觉得恶心!”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
裴霁晚被那一巴掌打蒙了,脸颊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那是她第一次挨打,被最爱的人。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了雨里,没有力气去追,雨水混着她脸上的泪水,一滴一滴跌到地上又消失不见,就如同时予安的到来和离去,没有一丝痕迹。
那天夜晚裴霁晚还是进了屋,担心时予安深夜出门有危险,拿起手机给月湖湾的保安打了电话,让她将时予安送到了学校。
时予安是在第二天清晨离开帝都的,连最后的毕业典礼都没有参加。裴霁晚抱着早就订好的花,在礼堂里站了很久很久,没有等到熟悉的身影。
于是,连带着花束里藏着的戒指,她亲手赶制了一个月的惊喜,都成为了尘封于阁楼里的遗憾。
此去经年,二人失去了所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