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台的玉床上,江竹雨只着一件绯色软烟罗寝衣,衣带松松系着,露出颈下一段凝脂般的肌肤。她侧卧着正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陆九尘寝衣的系带,“夫君最近太辛苦了,妾身看得很是心疼。”她低垂着眼眸,“可惜妾身不懂写文章也不懂治国之道,妾身也想学一学,以便日后替夫君分忧啊。”
陆九尘敷衍地说:“你既想学就多去藏书阁看看书。”
江竹雨等的就是这句话,伏在陆九尘胸口呵呵地笑了,
摄政王府的藏书里各种资料可谓应有尽有,江竹雨假意学习,遍查府中典籍,然而那毒却像盛夏时节偶然闯入深宫的一只蚊子,倏忽而来,杳无踪迹。古籍中记载的千百种奇毒,竟无一能与她臂上这暗红蔓延、时痛时痒的疹子完全对上。
几日下来,一无所获。
江竹雨挽起袖子看了看,一片一片的疹子已经蔓延到了手掌,若是再拿不到第一批的解药,怕是问题就严重了。
江竹雨向来深谙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更明白性命握在他人掌心时,老实听话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问题是即便要为太后做事,也必须解决眼下的问题,这疹子不光会蔓延,还一会痛一会痒的,弄得晚上都睡不好,她在心里暗骂了太后几句,决定先去最有可能藏试题的地方逛一番。
江竹雨带着食盒来书房的时候,便见一幅奇景,书房外的空地上,竟堆着小山般的各色礼盒锦匣,绫罗绸缎、古籍珍玩,甚至有一株半人高的红珊瑚,在日光下泛着奢靡的光泽,宋恒正指挥着几名仆役,面无表情地将这些东西搬上一辆宽大的马车。
江竹雨奇怪地问:“这是在做什么?”
“学子送的,王爷让退回去。”
江竹雨眼睛睁得老大,“等等!等等!”她几乎是扑到马车前,张开双臂拦住装车的仆从,“你的意思是这么多好东西一一都退回去吗?”
宋恒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江竹雨看着那株红珊瑚,又看看一旁摞起的白玉匣子,只觉心口都在滴血,简直是暴殄天物!想必是前几日的事让学子们意识到了亲近摄政王的重要性,纷纷前来送礼,却不知这些东西在陆九尘眼里一文不值。
当然,江竹雨可不是这种挥金如土的主,她十分真诚地发问:“能不能送到金银台去?”
宋恒冷冷地说:“王爷没有这样的吩咐。”
“等我一刻,他马上就吩咐了。”她一边说着一边抓紧时间往里跑,临推门前还不放心地回头,“一定要等我!”
她推门而入的时候,陆九尘正站在窗边对着下人摆手示意让他们把更多的礼品搬出去,江竹雨赶紧拦住,“夫君,这些东西可都是学子们的一番心意,夫君若是着实不喜欢不如送给臣妾吧。”
“你喜欢这些东西?”
江竹雨点头如捣蒜,“喜欢的,喜欢的。”她随手从一堆礼物里面抽出一个锦盒,打开后是一盒又大又圆的珍珠,她拈起一颗,举到陆九尘眼前,“臣妾觉得这珍珠就很好啊,若是做成珍珠项链,或者打一对耳环,不是能给夫君省不少开销吗……咦?”江竹雨突然愣了一下。
“何事?”陆九尘问。
“没事,没事,妾身就是发现这颗珍珠上并未写送礼之人的名字啊,夫君可知道这是谁送来的吗?”
“没有名字就扔出去!”陆九尘冷冷地说,“其他的立刻给本王退回去。”
“别扔,别扔!”江竹雨赶紧拦着,“既然没写名字就送给臣妾吧。”
江竹雨护食一样地把珍珠藏进怀里,她一边说着,一边已屈膝行了个极快的礼“妾身不打扰夫君忙于公务,这就回金银台了。”
话音未落,人已抱着锦盒碎步退向门边,仿佛生怕慢了一瞬,陆九尘就会改变主意,当真命人将那盒珍珠夺去扔了。
然刚一出书房,江竹雨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她快步走到廊下僻静处,将怀中锦盒打开,拈起一颗珍珠,举到日光下细细端详。
阳光下,每一颗莹润的珠面上,都覆着一层极薄、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粉末,若仔细辨认根本无从发现。
方才在书房里,她指尖触到珍珠的瞬间,便觉一股清凉之意渗入皮肤,很舒适,只摸了一下就让她手掌上的红疹消退了一些。
这盒没有署名的珍珠是太后借学子之手送进来的解药!
江竹雨立刻回到金银台,紧闭房门,她取来细软的白绢和发钗,小心翼翼地将每颗珍珠表面的粉末逐一刮下,粉末极少,拢共不过一小撮,她拈起一点在指尖捻开,无色无味,触之微凉,完全看不出是什么成分。
这点分量,绝不足以彻底清除她臂上已蔓延开的毒疹,它只能暂时压制毒性,过不了几日,这疹子定然会卷土重来。
只要疹子一日不完全消除,她的小命永远攥在太后手里,她取出一小部分仔细包好,藏入妆匣暗格,留作日后查证之用,随后,把剩余的涂在起红疹的胳膊上,片刻时间,那股又痛又痒的感觉就缓解了很多。
江竹雨接连打探了几日,陆九尘口风严得很,怎么问都打探不出消息,且书房里也没有任何有关考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