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谈话无疾而终。洛意被他喊过来,短暂地安分了会儿,聊完又回厨房折腾。
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许枕潮打好的腹稿被那五个字堵回去了。洛意不想说的事,他也撬不出来,索性作罢。
他一上午都在打游戏。偶尔被厨房的动静惊回神,溜达过去看一眼,看到洛意活着,便回沙发里继续打。
厨房的金戈铁马之声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
有时候许枕潮都佩服自己——他竟然在洛意哐哐当当的动静里睡着了。
投影仪随便放着一部老电影,配乐低沉。他睡着时手中还捏着遥控器,头歪向一侧,呼吸绵长而均匀。午后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斜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浅浅的影。
直到洛意端着饭菜出来。
“吃饭了。”
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把许枕潮喊醒。他睁开眼,眼皮眯着,撑起上半身朝开放式岛台看去。然后他沉默了半分钟。
“你去打仗了?”他问,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洛意把手里的饭菜放下,转过身,露出很精彩的造型——脸颊上带了两道浅褐色痕迹,应该是不小心蹭到的酱汁;头发乱蓬蓬地翘着,后脑勺那撮毛支棱得尤其厉害,像是在这短短两个小时内被两只手反复抓来抓去;浅色卫衣下摆抹了几道脏污,深一块浅一块,领口也歪了,松垮地撇向一边,敞着锁骨到胸口的一小块皮肤。
洛意抿一下嘴,像是不自在,急匆匆说:“我去盛饭。”
许枕潮撑着坐起来,打了个懒洋洋的呵欠,眼皮下敛着一点生理性泪水,扫了一眼菜色,顿住了。
洛意盛了两碗饭,出来便看到许枕潮在饭菜前插兜站着,眼皮低垂,唇角勾着笑意。听到脚步声,他转头看过来。
“你剥的小白菜呢?”许枕潮问。
“……”
“你刮的胡萝卜呢?”许枕潮又问。
“……”
沉默是今天的洛意。
许枕潮斜着身子往厨房一瞥,看到垃圾桶里倒掉的疑似烧糊的胡萝卜残骸,明白了。他没再不依不饶,只是短促地笑了一声,像是没憋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然后拉开椅子落座,笑着道:“行了,吃吧。”
一顿饭吃得很有家的味道——废话,全是张妈做的,微波炉里热一圈端出来了。
吃过饭,许枕潮问洛意要不要帮忙,洛意说不要,他就靠在厨房门口,插着兜,看洛意忙活。
许大少爷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实则洛意也没比他好多少。不过洛意做事耐心细致,很多家务做几遍就能上手,给了别人一种很宜家的错觉。
论厨艺许枕潮不敢跟洛意一较高下,不过生活技能这方面他可能比洛意多点经验,毕竟他在外面寄宿过。
看见洛意把擦过的盘子放进洗碗机,许枕潮走上前去,把那个盘子的位置摆正,说:“不能这么放……”
还没说完,他低头一看,看到个乌黑的后脑勺。
他弯着腰,而洛意蹲在洗碗机前。这个距离,他能嗅到洛意发尾残留的洗发水香气,不浓,很好闻。
洛意还是刚刚那个造型,衣领是歪的,黑发有些乱,后颈露出一小截白皙的皮肤,被午后的光照得近乎透明,连底下淡青色的血管都隐约可见。
然后他看到了那枚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