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
非常之不对劲。
许枕潮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端着水杯,面无表情地跟洛意对视。目光稍移,在智能门锁上停了片刻——他初中跟家里开锁的同学学过撬锁,那时候只觉得好玩,现在忘得差不多了,兴许还能试试。不过他暂时没动。
因为现在重点不是那把坏了的锁,而是洛意。
“……那我们怎么出去?”他把水杯抵到唇边,抿了一口润嗓子,面无表情地问。
洛意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很快给出方案:“这是服务式公寓,管家每周都会安排人打扫,偶尔还有保安每层巡逻,我们等人来就好了。”
许枕潮睨着他,没说话。
你编,你再给我编。
他心里已经大概把这些事串起来了,但还需要整理,于是也没戳穿,点点头:“先吃点东西吧,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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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锅是吃不成了,两人随便热了点东西填饱肚子,吃过晚饭,洛意整理自己刚采购回来的大包小包,分门别类塞进橱柜。
许枕潮抱着胳膊倚在厨房门口。他个子高,肩宽腿长,往门框上一靠,几乎把那一小方空间堵了个严实。扫一眼购物袋里的米面粮油,又侧过目光,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洛意带来的拉杆箱:“你带来的东西是不是太多了?”
洛意低着头分拣调料品,整个人都被许枕潮的影子罩住了,“没有吧。你刚住进来,本来就得采购这些。幸好我买的东西够多,不然这几天就麻烦了。”
幸好?
许枕潮细品了一下这两个字,心说未必吧。
洛意对自己采购的东西显然有安排,许枕潮没插手,坐到客厅沙发里无聊地折腾投影仪。
客厅没装电视,但有投影设备和巨大的幕布。投影仪连上了网络,可惜能看的内容不多——因为他不是尊贵的VIP用户。
“……”
许大少爷盯着幕布上跳出来的广告,不快地啧一声。
谁发明的?到底是谁第一个提出看电视要开VIP的理念?还没枪毙吗?万恶的资本家。
他把遥控器扔到一边,瘫进沙发里等广告过去。洛意还在忙,脚步声时而近,时而远。
等声音又一次靠近沙发,许枕潮盯着屏幕,懒懒开口:“我从来不下厨。你买米面干什么?”
“随便买的。总得试试自己做饭。”
“你试还是我试?”
洛意回答:“我。”
真有意思。许枕潮摁了一下遥控器,屈起手臂撑住额头。这个姿势恰好藏住了他脸上那点似有若无的笑意:“你来做饭?可你过几天不是要回南城吗?”
“现在又走不了。”
“你行李箱都提来了。”许枕潮支着额头,余光淡淡扫向厨房,“还买这么多食材和调味品。怎么,逛超市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走不了?”
“……”
洛意蹲在电视柜前,把几包纸巾放进去,脸颊侧着,露出的那半张脸没有任何情绪,既不慌乱也无心虚,显然没有接话的意思。
好嘛。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
公寓只有一间卧室,兄弟俩谦让了一下——主要是洛意在谦让,主动要求睡沙发。许枕潮说你滚进去,洛意便滚进去了。
落地窗拉上了窗帘,城市灯火从缝隙里钻进来,打下一道暖橙色的光带。
洛意在冲澡,卧室能听到模糊的水声。
许枕潮刚把整个公寓摸排了一遍。没有对讲系统,窗户倒是能开,但上下楼层都没人,他总不可能高空抛物,或者扯着嗓子喊“救命”——太丢人了,不干。他宁愿等公寓管家来救他。
摸完一圈,他坐回地毯上,手肘撑着沙发支住额头思考。幕布上的电视剧画面一直晃,他的视线落在上面,脑子却在走神——
公寓里的东西准备得太齐全了。冰箱食材、日用品、游戏机、卡带,绝不可能是意外;按洛意缜密的性格,门锁坏了这么重要的事,绝对不存在“忘记说”这个选项。所以他是故意的。至少从一周前就在策划,利用坏了的门锁——甚至有可能锁就是他主动弄坏的——创造一个两人暂时无法离开、又能正常生活的密闭空间。
这期间家里大概率不会找他们。许枕潮在忙项目,洛意回了南城姑姑家。在外人眼里不是失踪,只是在各忙各的。
环环相扣,精妙绝伦。
但目的是什么?
许枕潮靠在沙发前叹了口气。缜密地推演出嫌疑人作案手法之后,他随即对自己为何中招进行了深刻反思,最后总结——自己还是太正常了,脑回路不够变态,想不到这些层面。
他决定出去以后多看几本精神病相关的书和电影,争取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洛意还在洗澡,哼着调子奇怪的歌,心情不错的样子。许枕潮干脆在电视柜里翻出配套音箱,打算放几首劲爆热曲给洛意助兴。音箱开了机,发出电量低的警告。他什么都没带,刚好洛意的书包在沙发上,他扯过来翻找USB充电线。
充电线没找到,先在书包夹层里翻出一张对叠的病历。
?
许枕潮把音箱搁在一旁,抖开病历,垂眸阅读。
洛意走出浴室,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投影幕布上放着电视剧,但他哥靠坐在沙发前,完全没有抬头看一眼的意思。撞色书包搁在地毯上,敞着拉链,课本和笔袋露出半截,一看就是刚被人翻过。而许枕潮骨节分明的手指间,正夹着一张纸。
洛意沉默几秒,拽着毛巾擦发尾滴落的水珠,慢慢走过去,步子轻缓,没发出响动。
“哥,乱看别人东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许枕潮的心理素质放在以前能当间谍。就这样也没动一下,依旧垂着眼,直到把病历上的内容全部看完,才叠了两下,俯身捞过洛意的书包,当着他的面,放回原来的夹层。拉链刷拉地拉上,动作不紧不慢。
“你有精神问题,一直在吃药?”许枕潮把书包放到一边,搭着膝盖敲了两下手指,这才抬眼看向洛意。
洛意跟他对视,半晌,很轻地笑了一声。
“你看完了,想问的只有这个?”
“那倒不是,问题挺多。”许枕潮换了个姿势,胳膊撑着沙发边缘,手指轻敲着,目光在他湿得滴水的发尾停了两秒,偏过脸,很客气地表示,“你先吹头发,忙完再聊。”
客厅只开了几盏射灯,卧室门口落了满地阴影。洛意站在里面,半张脸晦涩不明。过了好一会儿,他往前挪了两步,眼睛竟然是弯着的,右脸颊凹进去一个浅浅的酒窝,不知道是嘲讽还是真心觉得有趣:“哥,你有时候真让人觉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