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苏想六点半就醒了。
她没起床,侧躺着,看着林夏。林夏还在睡,眉头皱着,手按在胃上,蜷成一团。苏想伸出手,轻轻把林夏的手拿开,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林夏动了动,睁开眼睛。
“醒了?”苏想的声音很轻。
“嗯。几点了?”
“六点四十。起来,今天去医院。”
林夏把脸埋进枕头,“下午有课……”
“课可以请假。医院必须去。”
苏想掀开被子,坐起来,开始穿衣服。她动作很快,没有商量余地。林夏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慢慢坐起来。
她一起身,胃里就一阵抽痛。她弯下腰,等那阵疼过去。苏想转过身,看见了,没说话,只是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
“能走吗?”
“能。就是慢点。”
“我背你?”
“不用。真不用。”
苏想没再坚持。她扶着林夏下床,去卫生间洗漱。林夏刷牙的时候,干呕了两下,没吐出东西。苏想站在旁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漱漱口。”
林夏接过杯子,漱了口。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白,嘴唇发干,眼睛下面挂着青黑。
“看着跟鬼似的,”林夏说。
“别胡说。”
“真的。你看着精神多了。”
苏想没接话。她拿过毛巾,浸了热水,拧干,递给林夏。
“擦把脸。热乎的,舒服点。”
林夏接过毛巾,敷在脸上。毛巾很烫,烫得她皮肤发红。她拿下来,深吸一口气。
“走吧,”苏想说,“我挂了消化内科的号,八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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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离学校不远,公交四站路。
苏想提前在手机上挂了号,三甲医院的消化内科,专家号。到了医院,她让林夏坐在候诊区的蓝色塑料椅上,自己去自助机取号。
候诊区人很多,有老人,有小孩,有捂着肚子的中年人。林夏坐在椅子上,手按着胃,看着地面。地面是白色的瓷砖,有裂纹,有污渍,有人走来走去的脚印。
苏想取完号回来,坐在她旁边,把号码单折好,攥在手里。
“多少号?”林夏问。
“十五。现在叫到七号了。”
“那还得等会儿。”
“嗯。等会儿。”
叫到十二号的时候,林夏的胃又疼了。这次疼得比较厉害,像有人在里面拧毛巾。她弯下腰,手死死按住胃,额头冒出汗。
苏想看见了,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很疼?”
“嗯。比早上厉害。”
“再忍忍。马上到了。”
苏想的手在林夏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林夏靠在她肩上,闻着苏想头发上的味道,是洗发水,柠檬的,很淡。
叫到十五号的时候,苏想扶着林夏站起来,走进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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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检查床。医生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眼镜,头发稀疏,看着就很"专家",穿着较为宽松的白大褂。
“坐,”医生指了指椅子。
林夏坐下。苏想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
“怎么了?”医生问。
“胃疼,”林夏说,“疼了好久了。最近吃不下饭,反酸,有时候恶心。”
“多久了?”
“高中就有。但最近两个月特别严重。”
医生拿起笔,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
“做过胃镜吗?”
“没有。”
“那做一个吧。今天空腹来的吗?”
“空腹。没吃早饭。”
医生点点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打印出一张单子。
“先去缴费,然后做胃镜。无痛的,打麻药,睡一觉就做完了。”
苏想接过单子,看了一眼,扶着林夏站起来。
“我去做胃镜?”林夏问。
“对。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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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费,取药,排队。
苏想跑上跑下,林夏坐在胃镜室门口的椅子上等。她手里捏着一小瓶麻醉剂,是口服的,做之前喝。
叫到林夏名字的时候,苏想扶着她进去。里面有一张窄床,旁边站着两个护士,一个医生。
“家属外面等,”护士说。
苏想停下脚步,看着林夏。林夏躺在床上,侧过脸,看着苏想。
“没事,”林夏说,“睡一觉就完了。”
“我在外面等你。”
“嗯。”
苏想走出胃镜室,门在身后关上。她站在门口,背靠着墙,双手攥在一起。
时间过得很慢。她盯着墙上的电子钟,看着分钟一跳一跳。她想起高一那年,林夏胃疼,她给林夏带粥,林夏说没事。她想起高二那年,林夏在图书馆疼得弯下腰,她说去医院,林夏说写完这段。她想起上周,林夏吃了两口西瓜就放下筷子,她说吃饱了,其实根本吃不下。林夏总是什么事都忍着。
有人说,当一个人不幸福时就会很隐忍。她是不是对林夏还不够好?如果林夏幸福了,一定会什么事都和她说的。
她攥紧手指,指甲嵌进掌心。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护士喊:“林夏家属。”
苏想冲进去。林夏躺在床上,还没完全醒,眼睛半睁着,迷迷糊糊的。苏想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醒了?”
“嗯……”林夏的声音很哑,“检查做完了?”
“做完了。能起来吗?”
“能。就是头晕。”
苏想扶着她坐起来,又扶着她下床。林夏的腿发软,站不稳,整个人靠在苏想身上。苏想半扶半抱,把她搀出胃镜室,坐在外面的椅子上。
“坐会儿。等报告。”
林夏靠在苏想肩上,闭着眼睛。麻药的劲还没过,她头很沉,想睡觉。
又过了十分钟,报告出来了。苏想起身去拿,是一张彩色的胃镜图像,还有一张诊断单。
她拿着报告,扶着林夏,走回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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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接过报告,看了看图像,又看了看诊断单。
“胃出血,”医生说。
林夏抬起头。
“胃出血?那…严重吗?”苏想问。
“对。胃黏膜有糜烂,局部有出血点。不算严重,但也不是小问题。”
“那怎么办?吃药?住院?”
医生放下报告,看着林夏。
“不用住院。药也不用开。”
“不用开药?”苏想愣住了。
“对。她这个出血量不大,主要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压力大,胃黏膜受损。回去好好吃饭,按时吃,别饿着,也别吃太饱。别吃辛辣刺激的,别喝酒,别熬夜。规律作息,养一养,自己就能恢复。”
“真的不用吃药?”林夏问。
“不用。吃药也是治标不治本。你胃不好,主要靠养。年轻人,胃黏膜修复能力强,好好养两个月,再来复查。”
医生在病历本上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苏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