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心柠逐渐适应了有声的世界。
从最开始会被自己走路的声音惊到，到现在能够听真正的音乐，能适应日常的交流声音。
为了训练，杨心柠高兴地和朋友们打了一整天的视频电话，对各种各样的声音都有着极高的探索欲和新鲜感。
三位好友都为她感到高兴。
碰巧杨穗瑜那天非常忙，直到晚上才有时间打电话。
杨心柠躺在床上，点击接通。
杨穗瑜捂着嘴，看见姐姐真的能听见以后，在异国他乡的小公寓里放声大哭。
杨穗瑜：“好感动……好奇怪啊，为什么有一种……养了很久的宝可梦突然进化的感触啊……”
江堪：“你这是什么形容啊！”
杨心柠没理解妹妹的意思，江堪给她解释，相当于养的小精灵进化了。
杨穗瑜指着江堪：“你为什么在这里，真碍眼，快走开！”
他睁大眼睛：“你骂我干嘛？”
杨穗瑜：“不想看见你，我们姐妹聊天有你什么事！”
“你变脸真快啊。”江堪下了床，顺便把缩在角落睡觉的柠萌也抱走了。
真是奇怪。杨穗瑜心里嘀咕道。
之前不怎么见他的时候还感觉良好，现在看见他经常出现在姐姐身边，就会莫名涌上一股火气。
杨心柠见妹妹不说话了，还以为网络卡了。
“没卡没卡！”杨穗瑜赶忙道，“姐！你还记得我小时候的声音吗？和现在比的区别大不大？”
杨心柠轻轻点头：【记得一点，感觉成熟了很多？】
杨穗瑜：“你觉得我声音好听吗？”
杨心柠用力点头。
“啊啊啊好开心！”杨穗瑜在床上滚了两圈，“我还担心你对我失望呢，好多人说我的声音和脸不匹配……”
姐妹俩一直聊到深夜。
江堪一直在客厅看电视，但也听到了一点她们聊天的内容，于是他再度获得被窝席位之后，学着杨穗瑜问她：
“你觉得我的声音好听吗？”
杨心柠回答：
【比想象中好听很多。】
他向来对自己的声音很自信，不满道：“……我在你的想象里比较差劲吗？”
她揉揉他的头发：【倒也不是，只能说……还有进步空间？】
“更喜欢现实中的我？”
她点头。
“那就好……”他又笑了。
他顿时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了，如果她回答：“没有想象中好。”他岂不是得更不满意？
算了，她喜欢现在的我就行。他心想道。
已经快到冬天了，基本上不太会下雨了。
他有点遗憾，因为他喜欢雨声，所以也想要她听见。
对此，她的心态倒是平和很多。
【正是因为如此，才会对明年抱有期待，是不是？】
“好哦，到时我一定赶回来，陪你一起。”
他握紧她的手。
杨心柠开始尝试学习发音，她的世界静音了十几年，小时候学习的很多发音方式基本上忘完了。
太久不说话，她感觉自己说出来的话很奇怪，刚开始的那几天完完全全不敢说，依然用手语交流。
他鼓励她，说她的声音非常好听，他非常想多听一些。
“很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很可爱。”
杨心柠已经有点不吃这一套了，但还是表现得乐意积极。
谁让江堪总是这样呢，不管她做什么都说可爱，简直是个无脑可爱机。
按理来说，杨心柠现在能听见了，江堪应该会逐渐放弃手语的学习。
可他不仅没有，反而学得更加认真了。
她问他为什么还要学，他回答：
“因为……世界上还有很多听不见的人嘛，如果我的手语学得更好了，说不定也能在未来帮到有需要的人，而不仅限于用来爱你。”
她笑容一收。
他以为她误会了，吻了吻她的眼皮，继续道：“不是啦，我的手语当然全部属于你嘛，以后就用来和你交流好了……”
她吻上他的唇，他的话说到一半，转而感受起这份柔软。
杨心柠摇摇头：“不是这个意思。”
“哦？”
她不是对他“不专一”的想法感到不悦，而是意外他能有这份爱心。
她一时间说不出那么多话，用手语道：
【你知道吗？手语，也是有语气的。】她答。
他不懂：“怎么看出来的？”
她继续解释：
【每个人的手型不一样，有的柔软修长，有的硬实粗犷，相应的，做出的手势也会有细微的区别。】
【有些会很急促，动作的细节很不清晰。】
【有些会用更多形容词，更偏向普通人说话。】
【健全人的手语，和聋人的手语会有很大区别，光看动作就能看出来。】
“有什么区别？”
【天生的聋人打手语偏向简便，言简意骸，不会用形容词，更加简短一些，因为他们很难理解，特别是拟声词。】
【其实我读唇语也只能读个大概，很多词语读不出也看不懂。】
“原来如此……那我的手语呢？是什么语气？”
【一眼就能看出是健全人。】
“为啥啊？”
她笑道：【太着急了，而且……有种说不出的温柔。】
他倒是喜欢这个回答。
“手如其人吧？”
她忍不住了，笑着转了个身。
“别不理我啊……”
他扑过去，缱绻地在她后颈上吻了又吻……
很快，又到了周末，天气有些阴沉，但不下雨。
他和她约定好了今天要占用一天的时间，她知道他的顾忌，答应与他同行。
江堪驾驶着奔驰车，来到郊区的一片山头。
这是他第一次来。
沿着山路开了许久，他们停在到一座山脚下。
放眼望去，满是黄土和野树，零零星星能看见几个坟头。
江堪呼出一口气，终于是有勇气来了。
他思考了很久，在脑海中放弃了好几次，还是杨心柠劝了劝他，才让他迈出这一步。
江堪拿着花束，让杨心柠在车里等自己就好，可她想要与他同行。
江堪：“没什么意思的，路上很多野草很多虫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