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能繁荣昌盛,却是因着一代一代,有出息的小辈。而今,郭怡所出之子,有神童美名,如此天资,合该归入族谱,人有异乎?”
老祖宗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眼皮都已经有些耷拉了,仿佛是昏昏欲睡般,可眼里头的精明,却如针扎一般,令在座所有人都绷紧了背。
见那目光扫向自己,郭尧捏紧了手,也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既如此,此事便定下了。”
“郭怡母子呢?到哪儿了?”
“回老祖宗话,这不……刚派人去问了吗?”一侧坐着的妇人脸上挂起一抹讨好的笑。
也就这会儿功夫,一道声音随着脚步轻快响起,跑进来的仆人脸上带着喜色:“来了来了!老祖宗,来了!”
手随之一指,众人看去,便见一妇人,身着朴素,手持一孩童,正朝着门口走来。
老祖宗郭勋见状,缓缓站起身,驼着些的身子骨颤颤巍巍,仿佛一吹就倒一般。
“好,好!来了就好啊!”
“老祖宗小心些。”搀扶的郭三越,此时此刻安静得跟个鹌鹑一样,低眉顺眼的,半点没有先前暴怒的凶悍样子。
足可见,这大户人家里头,依旧是规矩森严,阶层分明的。
老的压小的,长幼尊卑,亦有着一套无形规矩。
郭嘉见此,则是不着痕迹皱了皱眉,他素来不喜束缚,这才刚进门呢,就让他觉得这么不舒服了,这要是真认祖归宗,将来必少不得拿规矩压人。
得想个办法摆脱才行。
“老祖宗。”这厢,郭怡领着郭嘉行了一礼。
郭勋见状,素来严肃的脸上少有的乐呵笑了起来,长须长眉的脸上,若非方才那锐利目光审视,怕还真是个寿星公一样的感觉人物了。
“哎,好呀,怡丫头快起来。”上前一步,那青筋盘根错节的苍老双手扶住郭怡手臂,随后轻轻抬起。
“这些年,受了委屈吧?诶……当年的事儿,我听着了,却没能马上赶回来,只叹阴差阳错了。”
屋里一群人看着,郭勋这话刚一出口,郭三越就直接乐呵一笑,脸色颇为惭愧道:
“老祖宗哪里的话,这事儿,也是我做的不对。”
“是我猪油蒙了心,这些年都不曾过问怡儿母子的日子,要打要罚,由老祖宗发落!”
“可别,你这混账罪,我没能耐罚,要罚,还得让怡丫头来说。”郭勋闻言,吹胡子瞪眼,手抓住郭怡的手,轻轻拍了拍,似乎是颇为的欢喜。
郭怡脸上有些尴尬神色,毕竟这些年不见,她实在是有些认不得这些人物了,再说自己也不是傻的,能听不出这些话里有话的意思吗?
“老祖宗说笑了,我这是带着嘉儿来认祖归宗的,怎能坏了今日的喜气?”
“听听,这多稀罕人,是个乖孩子啊!”郭勋哈哈一笑,显然精气神都好了不少。
借着台阶,那双眼睛便轮到了郭嘉的身上:“这,就是嘉儿吧?几岁了?可起小名儿?我看着这个孩子机灵,才这么小年纪,就在咱们山阴县闯出这么大名堂,比你爹出息多咯!”
“回老祖宗,不曾有小名呢,嘉,是他父亲起的名,至于姓……”说到这儿,郭怡顿了顿,目光闪烁间,看了众人一眼。
郭勋闻言,皱了皱眉,看了一眼低下头不语的郭三越,神情微转间,朝着母子二人,张嘴要言,却被一道声音突然打断。
“我知道,是因为当年,三叔祖不让母亲认祖归宗,还霸占着祖父田产不放,母亲没法才叫我改的母姓!”
“……”
“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小郭嘉眼睛眨巴眨巴,一副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突然就不说话了,甚至脸上表情十分古怪。
郭三越嘴角一抽,勉强一笑道:“你说得对…”
“那就是了。”小郭嘉听闻,很神气的转头跟郭勋道:“老祖宗,我听母亲和他们都称呼您为老祖宗,您是这个家最大人吗?”
年迈的郭勋闻言,手捋胡须,颔首一笑:“是极。”
“那…老祖宗这些年,怎么都不管管我娘亲呢?她被这些人赶出门,日子过得好苦,如果不是郭元在私塾欺负我的事情,被人揭发,只怕我们还要继续受苦……”说到这儿,小郭嘉撇撇嘴,吸了吸鼻子。
“我知道三叔祖是看中我神童的名声,这才让我母亲进的家门。”
这话不得了,说的郭三越脸上铁青了,这死孩子……一点都不给大人留情面!
至于郭尧?他憋出硬伤了。
“你!”郭尧手死死抓住桌角,强力忍耐,一侧郭元看自己父亲面露狰狞,只咽了咽口水,不敢弄出任何动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