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哭,莫怕。你有冤屈,夫子定会护你。”陈夫子深叹了一口气,直起身,脚步一转。
见那头被几个人搀扶着坐到一边,眼神惶恐,似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郭元,陈夫子不免心里掂量。
说到底,郭氏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郭元作为郭氏长子,真闹出这样的事,私塾是一定不会继续接纳的!
这已经关乎一个学生品性和道德的问题了,并非两个孩子之间的小打小闹。
郭氏早年就有欺辱寡母的恶名,如今养出的孩子,如此盛气凌人,嚣张跋扈,果然是家风不正!
“夫、夫子……”郭元心里怕的不行,发抖着,话都说不清。
“我没有……没有推……”
一旁被放下来的周盈这会儿见状,看郭嘉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再一看众夫子脸上神情各异,围观者多有愤愤不平。
他想了想,小短腿哒哒哒的走了过去。
“嘉弟!呜……嘉弟怎么回事?”
于是众人就瞧见,周盈一副不可置信,眼眶微红的模样,而郭嘉顿时委屈,直接“哇!”的一声又又又开始哭了!
郭奉孝:快点!哭啊!
周盈:哭、哭不出来啊!
见着两个小孩儿抱在一起,噫噫呜呜噫的吸着鼻子泪眼汪汪,几个大点儿的孩子也也就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有的是以前被郭元欺负过的,有的是正义心爆棚的。
其中一人手一指郭元,朝着夫子说道:“夫子!刚我还看到郭元叫了几个人,非要把郭嘉带到这儿!”
“没错!郭元以前在班里就老是欺负人!”
嚯!
这一下子不得了,直接炸锅了!
“什么?此子如此心肠歹毒?!”
张岱紧皱眉头,看着两个哇哇大哭,可怜兮兮的小孩儿,心里头不免有几分不忍。再加上好歹是他推举进私塾的学生,第一天就出这样的事情!
“夫子,我有事说。”
见张岱开口,几个夫子面面相觑,还是陈夫子直接道:“但说无妨。”
不过张岱倒不是先开口,反而是掀衣摆蹲下身子,然后手小心翼翼地将周盈的胳膊抬起,修长的手揭开袖子。
随后白皙的胳膊逐渐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那青红的伤痕,狰狞的指甲印。
真真是……
“何其歹毒啊!”已有人怒喝一声。
郭元瞪大眼睛,见状似乎也明白了,这事儿好像跟他有很大关系,而且对他来说是很不好的事情。
但几岁大的孩子,说话逻辑都不顺,一着急就只会大声吼:“不是我干的!不是我!”
但没有人理会他。
“夫子,若说郭师弟落水或有意外,但这身上的伤却非虚假。再言,周师弟胳膊上的指甲印,手指印,便更是罪证了!”
“若非这一场闹剧,谁人能知道,这郭氏长子,如此心术不正?早先就听闻郭氏欺负孤儿寡母,如今来看……哼!”张岱一拂衣袖,只冷哼了一声。
一时间围观的学生们,都愤愤不平,为之动怒,马上就有人附和:
“夫子,我辈读书人,讲究个修身治国,平天下,如今这郭氏小儿,如此年幼,便能做出这般歹毒之事,更甚还对二位小师弟下此毒手,若非今日大家伙儿注意到了,只怕下回更会变本加厉!”
一群夫子神情复杂,有的叹息,有的摇头,显然亦是对郭元失望至极。
周盈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看向陈夫子,白嫩的糯米纸这会儿鼻头红红,长睫濡湿,看的人真真是心都碎了。
陈夫子垂眸,听着众人言论,不知细想了什么,看了一眼那儿还在闹腾,大吼,甚至觉着是郭嘉有错在先的郭元。
若非人拉着,那郭元竟是还要冲过来再欺负二人。
不免的,陈夫子紧皱眉头,声音冷了几分:“潘岳私塾,自建立以来,便承以教化之责。我辈读书人,亦是希望底下学生,知书达理,修身养性,做个与国有用之人!”
“而今,郭元张扬跋扈,欺凌同窗,更甚推其落水,如此心术不正,亦不知悔改,实非人子!”
这话说的实在太重!
几个夫子中亦有人愕然,小声朝着陈夫子言:“子长,郭氏好歹也算当地大户人家,这样会不会……”
陈夫子侧眼一瞥,嘴上依旧言曰:“我潘岳私塾,素来行得正坐得端,若为权贵而折腰,那这学问之道从何索求?”
“若我等夫子,行事偏颇袒护,底下学子又要如何尊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