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怀远抿了抿唇,终究没憋住:“父皇,楚熙就是一个胸无点墨的草包废物,空有一张脸长得还能看,如何能当太子妃,况且镇国侯府也为儿臣提供不了任何助力……”
建安帝脸难看了几分,萧怀远见状止住话头:“儿臣失言了。”
就算他是太子,就算皇帝就只剩他一个儿子,但他也不能挑战天子的威严。
他们是父子,更是君臣。
萧怀远想着,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建安帝冷笑一声:“你以为楚熙是谁?”
萧怀远不明所以道:“父皇,儿臣不是不知道镇国候的功绩,只是那些和楚熙有什么关系?”
“父皇念及旧情,破例让一个哥儿继承爵位,这已经是从未有过的尊荣了,还不够吗?!”
“儿臣以后是要继承大统的,这样的岳家能为儿臣提供什么助力?”
建安帝摇了摇头:“那朕问你,大雍以前的军权是谁在掌管?”
萧怀远:“是先镇国候……”
“是啊。”建安帝眼中划过怀念:“那你可知道,边关线上不少人都是他的旧部,就连现在统管京都兵马司的胡冠飞,都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
“军中有些将领对萧亦寒掌权并不服气,还想着投到镇国候门下,哪怕镇国候只是一个哥儿,他们也不介意。”
楚家是开国功臣,先朝皇帝还曾说过,这大雍的江山,有一半得姓楚。
镇国候是世袭的爵位,每位侯爷都是与将士们同吃同住,打了胜仗还会替底下的将士请功,现在的那些将领,哪个没受过楚家的恩惠?
萧怀远听了,失声道:“什么?!”
建安帝长叹一声:“萧亦寒在军中筹谋多年,权势滔天,你与楚熙成婚,就算收不回全部的军权,但多少能削弱几分他的权利,待你登基后,也不用如朕一般受桎梏。”
萧怀远从未想过这一层,他愣愣地跪在那儿,一动不动。
瞧着他的样子,建安帝恨铁不成钢道:“你以为朕给你订下这桩婚事是为了什么,捡了这么大一个便宜,还不偷着乐,竟然还往外推,朕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建安帝越说越来气,拍着桌子,怒吼:“朕是你亲爹,还能害你不成?!”
萧怀远脸上带了几分悔意,张了张嘴:“父、父皇……”
建安帝越看他越来气,站起身一甩袖子,冷声道:“太子御前失仪,罚跪一日,禁足三月,无诏不得入宫!”
萧怀远瞬间慌了神:“父皇,父皇,儿臣知错了!”
春闱马上就要开始了,三年一次,正是结交学子,巩固朝堂势力的好机会。
若是被禁足了,他如何赶在殿试前,与那些有实力的学子打好关系?
建安帝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身为太子,更是他唯一的血脉,板上钉钉的继承人,还用费什么心思结交大臣?
建安帝额角隐隐作痛,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这三个月,你给朕好好的多读些书,想清楚了,若日后行事再舍本逐末,朕就去宗室里过继一个孩子继承皇位!”
闻言,萧怀远心跳都停了一瞬,他不顾酸胀麻木的双腿,跪爬着向前想要抓住建安帝的衣袍:“父皇,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求您再给儿臣一个机会吧!”
建安帝冷哼一声,一甩袖子将他振开,快步离开。
“父皇——”
看着建安帝离开的背影,萧怀远嘶哑地喊了几声,他却连脚步停顿都没有。
御书房的门被打开又重新关上,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萧怀远跪坐在地上,像个没有呼吸的雕塑,死气沉沉。
仅剩的一点晚阳自窗上的空隙招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有太监进来将灯点上,对着跪在地上的太子行了一礼,接着便退了出去。
夜色渐深,值守的御林军换了两班,时间缓缓流逝。
天际泛起一道白,灯罩中的蜡烛早已熄灭,红色的烛泪落到灯座上,宫女拿着工具小心除去,生怕刮花这价值连城的檀木灯架。
这时,一个太监走进来,对着正在洒扫的宫女们使了个眼色。
宫女们心领神会,端着水盆和木桶退了出去。
那太监见宫女走远,走过去跪到萧怀远身边:“殿下,陛下心疼您,免了您的罚跪,着令您回太子府禁足。”
萧怀远垂着头:“多谢、父皇开恩。”
那声音像是被树皮磨过的粗粝,小太监顿了顿,扶着他起身:“陛下担心您的身体,特意指了钱太医给你请平安脉,奴才已经派人去太医院通传了,稍后钱太医便会去太子府。”
跪的时间太久,萧怀远踉跄着站稳:“多谢公公费心。”
小太监惶恐低头:“殿下真是折煞奴才了!”
萧怀远:“御前伺候不易,往后还要多辛苦公公。”
“您说得哪里话,能为您办事是奴才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萧怀远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小太监将他送到太子府的马车上才离开。
坐上马车,萧怀远握紧双拳,脸色苍白憔悴,一夜未眠眼中净是血丝,整个人宛若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
他这个太子当得可真窝囊!
可真窝囊!
萧怀远想着,低低笑出声。
赶车的管事听着车厢里传来的笑声,只觉得汗毛竖立,冷汗浸湿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