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不知死活的，敢取笑小爷——”

楚熙怒气冲冲地看过去，接着便愣住了。

“怎么是你啊！”

看清是谁，楚熙也不顾上这人是不是在嘲笑他了，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站起身三两部跑到窗边，张口便问：“真巧，你也是来听戏的吧？”

他问得熟捻，丝毫没注意到男人身后的管事冷汗都流下来了。

王成低垂着头不敢看，上一个敢这么和他家王爷说话的人，坟头的草都有这位小侯爷这么高了。

就算小侯爷再得皇帝宠眷，可惹了他们王爷不高兴，只怕也难活命。

临窗而立的男人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袖袍和下摆都绣着文竹叶片，许是丝线里掺了些金线，这些图案被阳光一照熠熠生辉。

男人逆着光，周身描了一层金边，他手里拿着一串青玉手持，沉雅的檀香萦绕。

萧亦寒看着用毛笔给自己画了个络腮胡的小侯爷，笑着道：“确实巧。”

王成暗暗睁大眼睛，看向趴在窗台上的少年，刚才他都做好给这位小侯爷收尸的准备了，王爷居然没有生气。

他因为太过震惊，目光停留的时间也有些长，萧亦寒若有所感地瞥了他一眼，王成顿时一个哆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楚熙：“但是你来的有些晚了，今日段老板亲自登台，厢房都被包出去了。”

岂止是厢房，就连没有座位的楼梯上都站满了人，整个春风楼，只有从来不接待外客的三楼还一如既往的安静。

萧亦寒也没提醒少年脸上有墨汁，淡淡回应道：“这样吗？”

楚熙以为他是第一次来，便解释道：“当然啦，段老板三个月才登一次台。”

他说完，接着热情道：“这会儿外面也没有位置了，你进来和我一起坐吧，正好我一个人听戏也有些无聊。”

萧亦寒：“多谢，那便打扰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前些日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还没好好道过谢呢！”

楚熙说着，打开包厢的门，将人迎了进来。

王成见状想要说些什么，可触及到自家王爷的脸色，多年的眼力见还是让他瞬间闭上嘴，安静地跟在主子身后，当个透明人。

萧亦寒环视一圈，见包厢里只有小侯爷一个人，问道：“公子出门也不带个伺候的人？”

“带了。”楚熙坐回到桌子后，含糊道：“我想吃芙蓉糕，云筝去买了。”

虽然是最后一天，但他现在按理来说还在禁足，当然不敢带着一众仆从招摇过市。

萧亦寒闻言皱起眉，小侯爷身份尊贵，出来玩怎么就带一个丫鬟。

楚熙将人带进来，就继续愁眉苦脸地坐回桌子后面，与剩下的几遍罚抄作斗争，过会儿段老板登台，他还想好好听戏呢，得赶紧抄了。

“写什么呢？”

虽然二人未曾见过，但萧亦寒多少对小侯爷的事迹有所耳闻，自然知道他不是爱学习的性子。

萧亦寒走到桌边，随意扫了一眼：“《大学》？”

楚熙抬头眼前一亮：“你知道这个？”

萧亦寒微微颔首。

“那你能给我讲讲吗？”

楚熙一脸期待地看着萧亦寒，小侯爷有自知之明，这么多字背他肯定背不下来了，知道些意思，最起码能在建安帝那蒙混过关。

萧亦寒：“……”

看着小侯爷亮晶晶的眼睛，萧亦寒失笑地拿过书开始讲：“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强调修己是治人的前提，修己才能治国平天下，说明治国平天下和个人道德修养的一致性。”

楚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你懂得好多啊！”

萧亦寒只是笑，却不答话，当初他刚从边关得胜归来，先帝为了搓他的锐气，日日宣他去御书房抄书，美名其曰修身养性。

这些宣讲中庸之道的儒家酸书他可没少抄，先帝的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让他认请自己的身份，再如何手握重权都只能是一个臣子。

回忆起以前，萧亦寒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站在一边装透明人的王成，从楚熙让萧亦寒讲意思时，额头上就开始往外冒冷汗。

他从萧亦寒在外征战时就跟着他，自然也知道他得胜归朝后受到的冷待，只是因为身份摆在那里，那些恶意并不明显。

后来先帝驾崩，摄政王又手握军权，连皇帝都得敬上三分，那些冷言冷语才渐渐收敛。

作为摄政王身边的管事，王成自然知道自家主子对这些书有多厌恶，而让他震惊的是，王爷竟然真的给小侯爷讲了。

浑然不觉自己被摄政王特殊对待了的小侯爷感觉脸上痒痒的，他伸出手抓了抓，指尖都是干掉的墨迹。

“这是什么？”

正巧这时云筝推门进来：“公子，您要的芙蓉糕买——”

“呀，您脸上这是怎么弄的？！”

楚熙满脸疑惑：“啊，怎么了？”

云筝忍着笑，将帕子打湿给他擦脸。

不多时，桃色的帕子被染黑，楚熙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定是自己刚才不小心把毛笔拿反了。

想到自己刚才顶着自己画的黑胡子过了这么长时间，小侯爷恼羞成怒，看向临窗坐着的男人：“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丢死人了！

萧亦寒抿了口茶，掩饰一闪而过的心虚，放下茶盏后道：“在下以为公子是不想暴露身份，才特意这样乔装的。”

楚熙嘟着嘴，他确实不想暴露身份，但谁乔装是用墨水给自己画胡子？

萧亦寒也知道自己这个解释站不住脚，他走上前，从云筝手里接过帕子继续给小侯爷擦着脸上的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