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首苦读的日子溜的飞快，偶然抬头间才发现日历已经过了好几页了，再这么埋着头继续干段日子，都能不带缓冲地一头扎进炮仗焰火里。

临近年关，气温越来越低，天也亮的越来越晚。

当然，高二学生的作息不会因为这个而发生什么改变，该怎么早起还是得怎么早起。所以他们每天出门时披着月色，回家时也戴着星光。

放学时，因为乔舟盐被乔诚叫走，孟季青一个人慢慢随着人流离开学校，朝着那辆幻影走去，一路有说有笑，忽略了墙角的一团黑影，还有一辆停在路边的面包车。

那辆幻影太过显眼，乔舟盐通常不会允许它停在学校正门口惹人侧目，它通常停在出校门右转再过个马路的十字路口边，只接孟季青时也是这样。

他朝那辆面包车看了一眼，银灰色的，看上去已经有很多年了，车的漆面上有不少交错的剐蹭痕迹，大概是轻微的懒得修，重一点的修了不划算。

脑子里正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他迈腿走向前方的黑暗地带。

那里的一盏路灯暗到几乎什么都照不亮，但密密麻麻的虫都围着那一点点的微光打转。

“咔哒”一声响，那团黑影裹着一层散不去的烟臭味缓缓走过来，孟季青很久没闻到这种味道，被呛地打了个喷嚏。

“哟，外甥这是好日子过惯了，闻不得我们这些廉价的烟味了？”

孟季青抬起眼，这人的声音已经很久没听过了，在听到的那一瞬间，他还有些恍惚。

他下意识朝旁边看去，却也在当下意识到乔舟盐今夜有事，不同他在一起。

林原的一双眼直直地看着他，在发现他不自觉的小动作时忽然闪了一下，又咧开嘴笑了出来。

“外甥啊，舅舅这次来不是来找你要钱的。”他卖关子似的停了两秒，脸上莫名有些自豪的神色：“但舅舅需要你帮忙，去陪我吃餐饭……这样，你陪我吃完这餐饭，我以后都不会来找你的麻烦，也不会找你那同学的麻烦！”

能永绝后患是件多好的事情啊！

不仅是他，按照林原的无耻程度来说，他能找上乔舟盐其实并不意外。

幸好现在乔舟盐不在。

“行。”

孟季青答应下来，他看见林原朝他刚刚不知不觉因为和林原说话而背对着的面包车打了个手势。

一阵夜风袭来，孟季青毫无防备地被激的打了个哆嗦。

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在一瞬间席卷了孟季青的全身。

他下意识想逃，抬头看向林原时，他瞥见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面包车的车门“哗啦”一声被拉开，身后不知道有几双手在一瞬间将他拉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面包车里。

他被人扔在地上，脑袋重重撞击在车门下侧，车似乎很快就开了，很强的推背感让他不受控制地往后滚了两圈。

膝盖撞在了一个很硬很凉的东西上，好像破皮了，或者流血了？

他眼前一片金星，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面包车大概在以一种很快的速度移动着，发动机苟延残喘的声音震的他浑身上下又疼又刺挠。

“这个货不错啊，高总就喜欢这样儿的！”

“瘦高瘦高的，刚拉着还挺轻！”

“这个林原找的还可以啊，下次还能找他！”

……

什么高总？什么货？什么林原？

不是要吃饭？

不是要陪林原吃饭？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被掳走了，似乎不是绑架，但他能很清楚的知道这件事和林原脱不了干系。

他憎恨自己的心软和轻信。

“嘿小子，你舅舅已经把你卖给我们了，听话点。”

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粗糙，像是吸了几辈子烟后化成的嗓子。一想到这，孟季青难以遏制地想吐，但中午吃的东西基本都消化完了，晚餐还没怎么吃，他咳了半天，硬是什么都没吐出来。

车上的人倒是吓了一跳。

“不会是个有病的吧？”

“给林原打电话，把钱扣着，别给他！”

……

孟季青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林原的无耻程度已经远超他的想象，而他对于眼下的局面束手无策。

如果可以用手机的话……

他其实也不知道该把消息发给谁。

乔舟盐吗？

麻烦他的事已经够多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连课都是人家给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