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国公府承蒙他诸多照拂,赠衣厚赏、雨夜相送,恩情太重,再加上两人云泥之别的身份差距,打心底里,她始终敬畏眼前这人。
上官渡静静看着她。
少女身形纤细,眉眼清丽,明明那日弹琴时从容大方,私下相处却总是这般束手束脚,怯于言谈。
她的局促太过明显,缩着身子,小心翼翼,像是时刻怕触怒他一般。
他指尖轻搭在膝头,黑檀拐杖静倚身侧,眉宇间褪去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浅淡的审视。
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声线低沉平静,直白发问:
“你似乎,一直很拘谨。”
苏葭身形微僵,指尖轻轻攥住衣袖,小声道:“民女身份低微,不敢在国公面前失仪。”
上官渡眸色微淡,直直看向她眼底,语气坦然直接:
“你是怕我?”
简简单单三个字,清晰落进风里。
苏葭猛地一怔,长睫颤了颤,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怕吗?
自然是怕的。
他是权倾朝野、冷名满京华的镇国公,性子孤冷,气场慑人,朝堂百官尚且敬畏三分。
她一介无依无靠的孤女,市井谋生的普通女子,尊卑悬殊,心底存着敬畏与胆怯,再正常不过。
可直白说怕,又太过失礼,难免显得唐突。
她咬了咬下唇,眉眼垂得更低,声音轻细:
“国公爷位高权重,气度凛然,民女……心生敬畏,不敢放肆。”
没有直说一个怕字,却已然默认了几分。
上官渡望着她过分安分温顺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
他从不刻意威压旁人,待人素来淡漠自持,从未刻意苛责为难谁。
唯独在她这里,次次收敛冷性,格外体恤包容,解围、赠物、雨夜相送、随口关切近况。
原来这般诸多破例与温和,落在她眼里,依旧是需要步步谨慎、不敢靠近的高高在上。
他放缓了语调,音色清和,褪去所有上位者的压迫感,淡淡开口:
“不必这般拘束。”
“寺中偶遇,并非朝堂筵席,无需严守尊卑。不过闲话两句,我不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