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朝堂无事,午后偏殿值房开放,供一众重臣休憩闲谈。
春日天光和煦,透过菱花窗洒入殿内,驱散了朝堂常年的肃穆压抑。文武重臣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卸下早朝的紧绷,闲话朝局、闲谈市井趣事,气氛松弛平和。
上官渡独自坐在靠窗的梨木椅上,远离人群喧嚣。
他一身常服,墨色衣料沉静素雅,单手支着黑檀拐杖,微微借力舒缓腿间隐涌的酸麻。阴云未聚,天气尚且干爽,旧疾不算难熬,只是他素来寡言孤僻,不喜扎堆闲谈,只垂眸静坐,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
旁人也早已习惯他的性子,从无人主动上前打扰。
不远处,几位文官围坐谈笑,语气轻快,聊起了近日京城最红火的市井新鲜玩意儿。
“近来西街夜市出了个新奇物件,倒是别具巧思,我从未见过这般别致的手工制品。”户部侍郎笑意温和,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绢帕,摊开在掌心。
素白绢布为底,天然花草染出浅浅的青碧渐变,边角手绘流云荷影,笔触干净灵动,不似坊间刻板刺绣,反倒清雅脱俗、自成意境。
旁边几位大臣见状,纷纷侧目赞叹。
“这帕子倒是别致,配色温润,比织造坊的贡品还要灵动。”
“我也见过!还有那消暑香包、驱蚊草条,小巧实用,近日京中世家小姐、府中女眷,人人追捧。”
“听闻是一个少年小贩手工自制,手艺独一份,市井间仅此一家,每日摆摊都被抢空,着实厉害。”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夸赞这不知名小贩的巧思匠心。
户部侍郎指尖轻拂绢帕上的纹路,笑着感慨:“寻常市井之人,竟有这般通透心思、灵巧手艺,倒是难得。”
喧闹闲谈间,这方独特的手绘绢帕,恰好落入了窗边静坐的上官渡眼中。
漫不经心的一瞥。
只是随意扫过众人闲谈的物件,本是转瞬即逝的目光,却在触及那熟悉的清雅纹路、独特配色时,骤然微微一顿。
上官渡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浅、极淡的恍惚。
眼熟。
太眼熟了。
这独一无二的花草晕染技法,这清新鲜巧的样式,他定然在哪里见过。
不是朝堂,不是权贵圈层,不是世家器物。
是市井烟火里,极匆匆、极不起眼的一瞬画面。
零碎的记忆碎片在脑海里缓缓翻涌。
他想起几日前望月楼巷口,暮色晚风里,那个抱着满满一竹篮物件、躬身贴墙快步走过的青布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