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慎行重回书房之时所见妫清菡并无异常。
妫清菡震惊于车慎行早知她与陈家哥私下往来,甚之证据确凿。不禁有些失神,费心搜集这些,到底意欲何为?陈家兄长为何又不及时焚毁呢?是他偷盗,还是陈家兄长给他的?眼下只急着离开,全不关心两人在外说了何。可又怕突然走离,反而惊动了去。只得待车慎行回来。
“你希望的生活,是如何的?”车慎行随着其缓步走回将离院,瞧着半院绿草,甚比方才更加冷静得发问。
妫清菡愣愣回道:“我希望的?我希望可以不被约束。可以不被规定。不被家族裹挟着过活。”
车慎行顿住脚步,看向妫清菡:“我本是要说日后朝着夫人所想努力,可自来就没让夫人如愿过。都是我之过失,未考虑夫人所想。夫人,若是,你能选,罢了罢了。”话至一半,却再闭口不言,转身欲朝院外去。
“慎行。”妫清菡唤道,“她能来与你道歉,这很好。观人,确实不能浮于表面,是不是。”
车慎行略一凝思,不知如何答话。
两相无言,不知几时。一阵风过,吹起院中落花片片。妫清菡低眸瞧着,车慎行才开口道:“或许吧。为了生存,或是达到必要的......是人都会伪装的,有苦衷,可体谅,是不是。”
妫清菡一时目光如炬,一时左右躲闪。车慎行虽是瞧着妫清菡,却也不敢直视她的眼眸。
车慎行急于打发走闻致萱,当日便开始调查闻致萱所言青年,虽家里并不阔绰,可还是有得谋划。不待万全便已付诸实施。
妫清菡白日自进书房过于显眼,仍借婆母之由头,自前派丫鬟送甜汤改为自送。如此送了近半月,才终于再得机会。借着夏日高温,将放在背阴的玻璃球挪到书架之中,妄图引火。一时想这书房烧的有名目,可又怕烧了旁的,思量一下还是欲将书信拿走,回房烧毁。
做贼时,呼吸越发深重,“竖”着耳朵听着所有动静。外头脚步声靠近,是车慎行与闻致萱,只能依稀辨认无法听清。
未等反应直接躲进角落。
直待外头说话声渐渐远处,妫清菡才松了口气,却想自己明着送甜汤,为何要躲。以手撑地妄图起身,指尖压上纸片一角,以指尖压住,擦着地面,从柜子下的空隙处扯出。竟是陈语堂的回信?
不对,这词句不对,他该是没回过这封信才对。而且,这一张纸上划划改改,这草书怎会出现在车慎行的书房中。紧攥手中,虽瞧不大清,手上能感觉到明显的灰尘。该是落在下头很久了。
拿至书桌,将自己所写书信对照,这封“回信”无论是语气还是内容,都该是成婚之前的。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勾勒,才要抓住些端倪,却听“嘶啦”一声细碎之响。转身那玻璃球所照之处竟燃起了一丝火苗。为恐被发现,妫清菡先行将自己的书信收归到远处,才将茶泼洒到已要渐成火势之处。先升腾起的烟与气味已惊动外头,好在他们并未发现妫清菡所为。
“都是我瞧这玻璃球出了神。”妫清菡才辩解着,车慎行闻信而来,第一眼便望向藏于书信之处。其后目光才落妫清菡之身,悄声问,“娘子未伤到吧?”
妫清菡摇头,一个试探计划已悄然而生。
在石缝中留下迷惑之信,其上尽数车家不是,仍是相邀私奔的话语。
回到车府却看角门处在装点行囊。问过才知,闻致萱将要归府待嫁。走回将离院,却看簇簇芍药根系茂盛,其上稍带土壤铺在将离院外。
闻致萱见妫清菡归来,朝着她千拜万拜。“深拜嫂嫂了。日前给嫂嫂扰乱,都是致萱的不是。此次表哥也是瞧着表嫂面上替我筹谋。这些是给嫂嫂赔的不是。我知这外采购的不敌嫂嫂细心灌养的,但盼嫂嫂莫要嫌弃。”
妫清菡目光痴痴的瞧着那些芍药,问:“妹妹怎单赔我芍药呢?”
闻致萱笑言:“于嫂嫂自是要赔芍药的呀。”
“致萱,你归途可远?从未问过家住何处。”
“鞍城。”闻致萱口中轻轻。
妫清菡面上平和,口中轻呢一句后反生笑意,问道:“总不会是住在城南府附近吧。若真是,我外祖父一家也在那一片。”
闻致萱稍稍点头算是应着。
妫清菡心绪乱糟糟,一日间只顾着侍弄埋栽花丛,思量着那日无意间听闻闻致萱的话:“表哥谋算此事,果然惯手。”
原来之前的感觉都是对的,车慎行并非家中强迫着。车家也远没有那么好糊弄。无论是朝堂上部署,还是家中......顿然停手,不顾周身灰土,疾步跑向太学府。扑到草丛之中,却正砸在车慎行身上。而车慎行手中摊开那信纸,显然已瞧过了。
妫清菡目光所落,未发一言,车慎行缓缓起身,以手捏信,也未出言。
两人一直无言走出太学府,未遇上旁人。
本欲责问的话,妫清菡也说不出口了。直三更天许,车慎行才回房。见妫清菡坐在床榻之侧,也未睡,将一张纸拍在桌上道:“夫人信上说的明白,可为夫者,还想问一句,才愿死心。我真有夫人所说那般不堪吗?成婚三月有余,没有给夫人半点念想吗?”
“其上一字一句皆出自我手,我的字迹,慎行不识?”
“识得自是识得。我也不过心中仍存一念罢了。总还想一问。”车慎行仍站在远处,此刻再唤,“清菡。你此番跑过去,是生了悔吗?”
“我只是想亲手交给他。”
车慎行冷笑一声。“你那日,便是要走的。”
“你知道为何还要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