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入夜，妫清懿自进祠堂，扶起妫清菡。

“姐姐快起，不需跪了。我白日听了消息，拉着三弟弟在爹面前跪了大半日，爹娘最疼三弟弟了。”

“清懿......”妫清菡轻声而唤。被拉起时双腿早已发麻。每被妫清懿扶着走一步时，都针扎刺骨的疼。

“姐姐，我都知道了。爹娘怎能这样嘛。舍我又舍姐姐，既然都知是为三弟弟，那让三弟弟入赘一家去得了。”妫清懿说的极大声。

“嘘。这让父亲听见，只怕又要借机发作了。”妫清菡也生无奈，瞧着妫清懿双眼比昨儿更显肿胀，想来也不好过。可想父亲定是没给清懿情面。问，“安晏呢？”

“回房用膳去了。姐姐你也莫要回屋了。去我房中用膳吧......”看到妫清菡稍有迟疑，仍是劝道，“我们将房关起，只我们自用。”

妫清菡看着妫清懿真诚表情，还是点头应允。

用餐之际，想着这些年若不是有她在，只怕早已萌生了诸多想法。盘算着自己走后，想必会连累了清懿。这般想来，便否了才萌芽而出的私奔念头。

在府虚度时日，终日煎熬。

清明快近，妫清菡瞧着难有的出府机会，再次心生荡漾。

下定决心，寻到机会到太学府时，却未找到陈语堂。四处打听，原来他今年参考之后，就未回太学府中。似请了恩假，先行回乡祭祖。

虽是未寻到陈语堂，可妫清菡知道机不再来。收拾好金银细软，仍是决定就算无他，也要出走。莫要再被妫家摆布人生。

瞧着来送新首饰的妫清懿，于心不忍。将人自拉到庭院僻静处悄然告知。

妫清懿愣了片刻，并未劝说，只撂下一句：“姐姐在此等我！”

待了不知多久，脚步声杂乱而来，急忙蹲身躲进后花园树丛中。心中难免想：该不会是妫清懿怕自己出逃连累了她，而将自己的计划上告上去？

若真如此，定要咬死不认！

脚步声匆匆而过，原来那些人并非朝她这而来......

再一阵后，妫清懿才孤身跑回。

妫清菡从树丛中微探出头来，才现出身。妫清懿一把将手中的小包塞进妫清菡手中。“我没有姐姐的勇气，但我向往姐姐的勇气。”

妫清菡有些发愣，将目光转向手中包裹，双手稍扯就见其内包裹着的一较完整的银锭和一小堆碎银子。抬头对上妫清懿眼眯成弯的笑颜。鼻头一酸，唤：“清懿......”

清明之日，踏青出游。妫清懿自知就算无有谋算也会被牵连，便自告奋勇的与妫清菡一道出门，打个掩护。妫清菡也怕有个连累，并未独行，一道带走了贴身丫鬟秋双。

妫清菡出城之日，日曛之时，竟发了新科榜单！

妫清懿独在带人在外流连，还未归府，在榜单之前，亲眼瞧见了榜单之上，前三之位赫然有着：车慎行，之名。

心念只一转，想着车慎行能中榜，至少说明外传有误，他并非毫无文采。便急派两人自城追出，欲告之姐姐，并嘱咐归不归由其定夺。可并未寻到人。

消息传得奇快，已有攀附者先行来妫家报喜。

妫正德听闻之时，还有些不信，直派人又去榜前誊抄了一遍，反复确认。

一是不知此次车慎行参考，二又不信他能中榜。

榜单既无错，不禁更生疑惑。此次主监乃是与车开诚素有不睦之称的郭绩。若知车慎行参考，定会多加“照顾”。四处打听，奈何壁垒过甚，终还是寻到了太学府中陈夫子处。才知车慎行当年以解元之身入得太学府。这些年一直蛰伏罢了，并非外传一般。且那“谪仙”之名，也是不愿同那些纨绔之人同流，而造人妒羡所恶传。

妫正德半信半疑，多是觉得陈家会否是不忿未与他家结亲，故作夸张。但腰板却不由得挺直了不少。含糊间更是应下这门亲事。

妫清菡出走之日，府中并无人发现。妫清懿一直派人悄去收了她房中餐食，如此更觉安稳。

事瞒直至第四日上，正是殿试之日。车慎行瞧出陛下之意，不顾大殿之上父亲的眼神示意。耿直到痴傻的如实作答：“将与妫家妫清菡后日成婚！”

“妫清菡？”

朝堂之上，有大人替答：“晋尊侯之女......”

陛下点头知允。

此事传的极快，傲居朝堂之人皆是聪明之辈。都瞧出陛下有意指婚新科状元。任谁都知，陛下亲赐的婚事，定是极好的。奈何车慎行是个痴傻人。

消息传入妫德正耳中。虽是心里有苦，面上却摆着笑。派人去召妫清菡来欲嘱咐其提醒夫婿：“辅佐幼弟。”如若那车慎行真是痴傻到不行，便去寻车开诚言说。可几等也未等来妫清菡。

妫清懿急的转圈，才知妫夫人日前早知，只是并未声张，帮瞒此事。可眼下也是瞒不住了。

妫夫人本是道：“妫清菡既不在，清懿替嫁便成。反正从前便错了，本就该是车家配清懿。”

妫德正却自知事大，急的要跳脚。“这事都过陛下的眼了，要欺君不成？”

再不可糊弄，派人出去急寻。

妫清菡是在成婚当日被抓回了。押回府上时，已近午时。瞧着妫清懿一身装束心中满是愧疚......

“恭喜姐姐。真心的。”妫清懿摘下头冠，笑道，“本是想替姐姐拜堂，但这婚事永远是姐姐的。只待姐姐归来。还想着姐姐若是来不及，我便揭开盖头，同众人说清原委。但我想，其实我也没那多勇气。”

妫清菡并无多想，因为众人并不待她多想。已押着强行沐浴。

为恐贴身丫鬟秋双被责难，妫清菡大喊大叫：“让秋双陪嫁，陪我去车家。否我一头撞死！”

“撞死也得嫁！就算是一具尸首，我也将送去车家。这样也不算欺君。”妫德正忽而愤恨的道。

“欺君？”妫清菡还什么都不知。

“若不是时辰时近，我......”妫德正还欲发难。

妫夫人急忙打断。“真来不及了。”

妫德正只得先行作罢，由得妫清菡去收拾妥当。

沐浴之时，妫清菡才知车慎行原来中了状元。被众仆妇架身穿戴上喜服，从内至外，皆有宽大，并不合身。压上那喜冠之时，险些觉得脖子都要断了。明明是自己出嫁，但瞧着铜镜中被精心打扮的自己，却无半分开心。

车家的过来了！

新科状元到巷口了！

状元到门口了！

一步步催促下，妫清菡仍是几次挣扎。

为恐妫清菡裹乱，便以红绸子绑束着双手手腕。连唯一想给她解开的妫清懿，也被人拉开。

妫清菡低头绝望，被人朝前推着，直到一双官靴停在眼前。

“爹！”妫清菡充满希望的唤着。可耐才升起的期待，就被妫德正的话浇灭。“别以为高嫁了就如何。你身上留着的是妫家的血脉。妫安晏是你亲弟弟，到夫家别忘提醒慎行，辅佐晏儿......”

妫清菡落下一行清泪......不知旁人是否会觉得这是新妇难舍，可这妫家，一天都不想待！

红盖头盖下，妫清菡眼前朦胧一色。什么都瞧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