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尔既不能取,又不欲人取”,成功让那些落榜学子破防。
可对面是连中三元、寒门出身的季状元,他们就算想反驳,也无从驳起。
直到会试的考卷批阅完,前不久刚被太后破格提拔、擢升为户部郎中的小谢大人才上书建议:
此次女子科考开万世之先河,举国瞩目。各位女贡士的文章应该随榜公布,以供世人瞻观。
谢忱作为太后近臣,若没有得到授意,不可能提出这么冒险的做法。
朝中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知道这是太后的意思,为了堵天下悠悠众口。
不难看出,太后对本次参考的女子非常满意、信心十足。
考卷公开后,酸黄瓜们彻底哑火。确实是才不如人啊!
殿试那日,皇帝与太后一同高居上座。
谢姝一脸喜色。
这是她第一次在大殿之上见到那么多女子,香风阵阵,甚是赏心悦目。
就连皇帝的心情,也颇有些异样。
从前他看这种阵仗,往往都是选妃子。今日,却是选臣子。
主考有两位,大策问居然也有两题。
一问,女德与功名。
二问,女使与边才。
两题均为太后钦定,一问可见本心,二问可知学识、格局深浅。
男子用来精心回答一道大策问的时间,她们居然要答两道题!
不少人已经冒了满头的冷汗,越紧张,握着的笔越落不下去。
谢姝冷眼看着这些露了怯的人,不甚在意。
如果不付出双倍于男子的努力,有什么资格站在她身边,陪着她去斗去抢,陪着她享尽荣华?
沈熹微看见这两题,眼前一亮!
这第一题,她早就有所预料。对应的策论写过不下二十篇,还在小涓儿的帮助下改出了两人都十分满意的一版。
至于这第二题,结合一些女子擅长的农桑女红事宜,和边塞各国与天宇的国情对比来写,应该也不是太难。
沈熹微提起笔,洋洋洒洒写了一页又一页。
不仅言之有物,在写得如此迅速的情况下,还维持着工整娟秀的字迹。
她答得认真,并不知太后已在她身后驻足良久,还对着她的答卷频频点头。
谢姝望着沈熹微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
真可惜啊,在她自己正当年时,世间没有她这么一位“狼子野心”的太后。
这人,必须为她所用。
邻座的考生投来羡慕又紧张的目光,皇帝也注意到了这一幕,悄悄问身旁内侍:“母后中意的那位是谁?”
内侍附在皇帝耳边答道:“禀圣上,是沈家那位说是被人掉包过的千金。”
皇帝微微颔首,也自顾看起了另外一位下笔神速的考生——田爽。
田家这丫头确实养得不错,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尤其是这第二题的回答,深入浅出,讲了许多连他都不曾听闻的事情。
此时的谢姝已经收回视线,开始巡视到别的考生身边。
一个本就思绪滞涩无法下笔的考生,看见太后靠近,更是慌了神。
笔尖墨汁滴落,染污了底下空白的答卷。
谢姝眉头一蹙:“拖下去。”
废物一个,根本无需在这里浪费时间。
没有作弊行为,却被直接拖了出去,这可真是开天辟地第一遭。
值此争夺人心的关口,太后行事如此任性乖张,正中皇帝下怀。
他都没有出言阻止,其他人更不敢不从。
“不要啊......唔唔。”那考生还想求饶,已经被人捂住嘴拖了下去。
考生们噤若寒蝉,大殿落针可闻。
就连沈熹微提笔的手也微微一滞。这太后,还真是完全不留情面。
闹了这么一出,考生们再没思路也不敢神游了,硬着头皮开始作答。
能走到这里的女子,自然不可能真是什么废柴。
过了最初那阵慌乱劲儿后,不少人写着写着都开始渐入佳境。
等到太后和皇帝离场,学子们都悄悄松了口气。
从清晨写到下午,在高度紧张的环境下,有些身子骨弱的已经晕了过去,被宫人抬去偏殿歇息。
晕过去前,吊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所思所想写完。
沈熹微走出宫门时,已是傍晚时分,照例是陈涓涓和红袖二人齐齐来接。
夕阳余晖衬得皇城愈发巍峨,惹得三人驻足看了好一会儿。
红袖喃喃:“你们说,得投多少次胎,才能生来就住在这里面啊?”
“说不定很多年以后,人人都有资格进去走一遭呢。”
陈涓涓伸了伸腰,懒洋洋地说道。惹得沈熹微白了她一眼:
“你再在外面说这种大不敬的话,就别跟我们站一块儿,省得牵连我和红袖。”
“那行,我回家再说。”
沈熹微气笑了。
“饿不饿,给你带了好吃的。”
陈涓涓从怀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肉包子,塞到她手里。
沈熹微没什么胃口,还是接过啃了起来,是她最爱的羊肉馅儿。
太后喜怒无常的模样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突然有些后悔走到今日这一步了。
她不怕伴君如伴虎,不怕死,她只怕自己才是牵连她们的那个人。
手中不断传来包子的温热,沈熹微第一次对自己选的路感觉有些迷茫。
如果她想坚守为民初心,在太后麾下跟她虚与委蛇......若有东窗事发那日,她能护住她们吗?